第12章 ·灾降
- 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 落羽听音
- 2664字
- 2025-03-14 09:33:07
雷雨如注,瓢泼而下。
袁忠紧紧攥着马缰,指节泛白,他身披蓑衣,头上的笠帽早被狂风卷到不知何处。
他用力一抹脸上的雨水,而后猛挥几鞭,急催着胯下的红鬃马。
然而此刻,战马的四蹄深陷在及腰深的泥浆中,每一步都举步维艰。
风雨呼啸中,身后传来一阵銮铃脆响,几骑快马疾驰而来。
一名拱卫营的老卒看了眼漫天肆虐的风雨,大声对着袁忠喊道:“千总!雨势太大了!您回营便是!这儿有我们几个老哥顶着,出不了岔子!”
“不行!”袁忠大声说道,“都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咱们派出的三路哨骑,竟无一路回营!这其中定有蹊跷,我必须亲自去一探究竟!”
“可……”老卒看了看满地的烂泥,面露难色,“这路已经成了这般模样,马根本走不了啊……”
袁忠听后,沉吟片刻,随后伸手解开马鞍的束带。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抱着马鞍翻身下马!
“骑不了马就不骑了!”袁忠陷在烂泥里,双臂趴在摊开的马鞍上,决然道:“靠两条腿,走过去!”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无奈之下,只得纷纷下马,各自卸下马鞍,跟着袁忠在满地泥泞中,顶风冒雨,半走半游,艰难地向前挪动着。
……
不知经过了多久的艰难跋涉,就在众人的体力即将耗尽之时,他们终于来到了洱海边。
一道闪电撕裂浓云,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眼前的洱海宛如一片一望无际、沸腾翻涌的墨池。
层层叠叠的大浪,在狂风骤雨的裹挟下,犹如万马奔腾,前赴后继嚎叫着拍向岸边。洱海特有的银鱼在近岸的水中翻着肚皮,鱼鳞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死白色。
“这水涨得太邪乎了。”一名老卒站在栈桥上,望着浊浪滔天的洱海,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喃喃自语,“老天爷啊,我活了四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水!”
袁忠面色凝重,死死盯着风雨中的堤防。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脚底的青岩下传来一阵诡异的震颤。
“水下有东西!”袁忠大吼一声,随即拔刀指向栈桥下那翻涌的黑水。
随行的众军士闻言,赶忙举起弩机。就在此时,一道大浪猛地扑来,水面瞬间炸开丈许高的浊浪。
下一秒,十二具泡得惨白的腐尸,缓缓浮出水面!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鼻而来,这些尸体也不知在水中泡了多久,个个肿胀得面目全非,身上爬满了各种水生腐虫。
这些腐尸就那样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腐烂的脸上毫无表情,整张脸皮犹如一大块白蜡,死死地凝固在早已泡发的死肉之上。
其中一具腐尸漂得最近,袁忠清晰地看到,那具尸体的眼珠木然地凸在眼眶里,瞪得滚圆。
如此恐怖的景象,让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也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嗖——
不知是哪位军士手滑,还是太过慌乱,不慎叩动了弩箭的扳机。一支狼牙箭带着尖锐的镝鸣,噗嗤一声,狠狠射进了那具的浮尸胸腔。
中箭的尸身如同一个被戳破的羊皮筏子,剧烈地晃动起来。其身下的水面,瞬间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绿色!
袁忠惊愕地发现,这具尸体被箭剖开的腹腔里,竟然填满了乌绿色的肮脏谷物!
袁忠瞳孔骤然紧缩——那些发黑的黍米之间,分明混杂着漠北草原特有的狼毒草籽!
“是元人的疫种!”他的话音未落,只听远处传来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巨响,洱海月牙湾处,传来好似大山龙脊断裂的闷响!
堤坝的石缝中,突然渗出无数道浑浊的液体。去年才用糯米灰浆新筑的大堤,此刻竟如同尸体上的腐肉一般片片溃烂掉落。
放眼石缝之中,数以万计的船蛆正在疯狂啃咬着松木桩基!
“要溃堤了!”袁忠惊恐地大喊,“快撤!”
……
屋外的暴雨愈发肆虐,狂风裹挟着雨点,猛烈地敲打着帐篷。
帐内的蓝朔楼满脸忧虑,又给自己斟满了一碗酒。
而吴桐则紧紧拉着小小的郑和,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直把孩子看得头皮发毛。
“吴道长……”小郑和嗫嚅着:“您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吴桐瞳孔里闪烁着晶莹的光,他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可以真真正正站在传奇的面前。
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史书上的每一行字,都仿佛是横跨千年的一次呼吸,而沐浴在这样的一次呼吸之中,迎接的就是一场飓风。
突然,就在这时,蓝朔楼忽地放下嘴边的酒碗,他起身侧耳细听,似乎帐外传来了什么奇怪的动静。
他的异样令吴桐也警觉起来,他收拾心情,也站起了身,低声问道:“你听见什么了……”
“静,你听。”
蓝朔楼止住吴桐的话音,吴桐仔细分辨,居然真的在雨声中听到远方传来一阵依稀模糊的鼓声。
咚!咚!咚!……
那声音时急时缓,如紊乱的心跳,透过大雨敲打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那是……”蓝朔楼的目光中陡然划过一抹惊恐:“白族人的祭祀鼓声!”
帐内的空气骤然凝固,小郑和突然抓住吴桐的袖口,孩子的小脸在此时煞白得面无血色!
“是白族丧鼓!七声长三声短,寨老……在给山神送葬!”孩子的声音带着本能的战栗:“只有天崩地裂时才会……!”
话音未落,远方山岭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那声音似乎不是来自天上,而是来自……地下深处!
蓝朔楼猛地推开酒碗,他抓起腰刀冲出帐外,暴雨瞬间打湿了他来不及系上的武服。
“全军伙夫听令!”他的厉喝声穿透雨幕,“所有肉蔬即刻下锅油炸!米面烙成饽饼!”
正在灶台前躲雨的伙头军们一时面面相觑,直到蓝朔楼一刀劈断拴马的木桩:“怠慢者,斩!”
《纪效新书》卷七有载:水火猝临之际,当急制糗粮!
吴桐抱着小郑和冲进雨里,忽然瞥见西南天际的乌云中,闪过诡异的青紫电光。
群山的震颤越来越近,仿佛有巨龙在岩层下翻身。他突然想起在自己的时代,从手机和电视上见过的堰塞湖溃坝视频——那些裹挟着树木房屋的浑浊浪头,与此刻山体的呻吟何其相似!
群山鸣,大难临。
“海走蛟!”随着一声战马的长嘶,袁忠带着几骑快马猛冲进营区,所有人蓑衣上沾满腐臭的淤泥,袁忠对着众军大吼:“大堤要垮了!”
话音未落,洱海方向传来天崩地裂的巨响,二十万斤糯米灰浆筑成的通天堤坝,在天地的力量前,如同融雪般坍塌。
写着“藍”字的大纛旗在雨幕中猎猎翻飞,袁忠骑着嘶鸣的战马,令旗划过漫天雨线:“弃辎重!保护火器!全军开拔!向苍山转移!”
万余将士按部就班,依各营建制飞快列开阵形,化作黑色洪流涌向高处,最后撤出的骑兵甚至能感觉到水汽扑在后颈的凉意。
当第一波洪峰撞上山脚时,吴桐正抓着岩缝间的树枝,随大军往山上奋力攀登。
他回头看见,山脊线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嘶吼,浊黄的巨浪撕开雨幕,裹挟着整片松林的残骸奔腾而下;
当第二波洪峰撞上山崖时,吴桐看见整座辎重营在浪尖翻了个身,大到攻城云梯,小到锅碗瓢盆,都在大水中上下浮动。
其中最骇人的,居然是浊流中有着半截佛塔,鎏金佛佗的慈悲面容被浪头劈成两半,剩下半张金脸在浮尸间载沉载浮,嘴角似乎还挂着莫测的诡笑。
山岩在脚下震颤,大浪扑来的时候,蓝朔楼猛地拽过小郑和,用身躯做障,将他按在岩缝间。
昨夜安营的平野顷刻间化作汪洋,溃堤的浪头正将元军埋伏的无数腐尸,冲进大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