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春祭

七天后,沈家铺子。

沈默将最后一个馒头混着几片牛肉塞入肚中。

感受到头疾好转,他长舒一口气。

“这七天,总算熬过去了……”

七天时间,他只待在家中,默默忍受醍醐大法的副作用。

“眼下食物吃完,该去再采买些。沈老头也不知何时归来。”

“还有寨子的情况,也不知如何了。”

沈默暗自想道。

已经浪费了七日,接下来沈默必须充分利用时间,增加自己的存活机会。

他先收拾一番,去了西街铺子。

短短七日,往日热闹的寨子似是冷清了许多。

家家闭户,连茶肆都鲜有生意。

青石板的街道上,许多枯败椿叶散落,沈默抬头瞧去,老椿树的枝叶竟是在七日内凋零大半。

沈默步伐不自觉的加快。

到了常去的那家肉铺,没开张。

“咚咚!”

沈默敲响铺门,“王叔,在吗?我是沈默!”

敲了好一会,铺门开了个小缝。

王屠户探出头,脸色有些苍白,一对黑眼圈很显眼。

“小沈,来买肉啊?真不巧……这几天都没什么肉了。”

说罢便准备关门。

沈默伸手抵住门,“王叔,我一天没吃饭了,什么肉都吃。”

王屠户听后心软,打开半扇门,叹道:

“那你先进来吧。”

待入了铺子,沈默才发现王屠户的左腿膝盖往下不翼而飞,包裹着白布还隐约渗血。

“王叔,你这腿……”沈默疑惑。

王屠户苦笑一声道,“前几日守夜,一个不小心被夜魔咬下来了。”

“我这还算好的,隔壁张裁缝两条腿都没了,以后怕是没法踩缝纫机了……唉,这几日,寨子死了不少人!”

说着,王屠户问道,“对了小沈,你爷爷还没回来么?这几日守夜,正是缺兵刃的时候……”

沈默摇了摇头,“没呢……王叔,铺子里可还有肉食卖?”

“你随我来。”王屠户拄着拐杖,带沈默去了库房。

沈默扫视一圈,有些失望。

库房内没甚好肉,只有些猪下水、猪尾之类的下等肉。

见沈默表情,王屠户无奈道:

“西山这几日不平静,寨子里死了七八个猎户,也没人敢去打猎。”

“再过几日就是春祭了,寨子里的三牲六畜基本都要献给树神。自然没多少好肉,只剩些猪下水……”

沈默点了点头,掏出碎银。

“这些猪下水我都要了。”

离了肉铺,沈默又去了米铺买米面。

不出意外的,米面的价格都大涨,而且存货也没多少了。

如今整个寨子基本都被诡异围了起来,孤立无援,若再过些时日怕是要断粮闹饥荒了。

采买许久,沈默勉强买够自己未来半月的吃食。

回到家中,他烹上吃食,心中思忖。

“寨子的情况越发不乐观了,十天,最多再等十天……沈老头不回来,我便要独自去白鹿城了。”

此实属无奈之举,白鹿城离城寨二三百里,沈默更不知其具体位置。

在野外渡夜危险不说,也容易失了方向。

……

三天后。

天刚蒙蒙亮,街上便传来敲锣打鼓的声响。

“春祭日咯!”

“祭堂前上三炷香,今年顺风又顺水……”

沈默推开门,便见街上站着不少邻里,朝着祭堂方向走去。

春祭日,乃是春阳城寨每年最重大的日子,是为祭祀老椿树灵,祈求树灵保佑寨民、庇护寨子。

这些时日,夜魔诡异日夜侵扰,寨子情况愈发不妙。

这些寨民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老椿树上。

沈默在门口踌躇片刻,也去了祭堂。

祭堂门口挤满了人,族老站在最前方,对着一座石雕树像参拜,树像前摆放着成堆的食物。

三牲六畜、花灯水果,寨子里的人快断粮,却不敢怠慢树灵。

几名寨老依次上香,大多数寨民皆下跪祈求树灵庇佑。

整个流程持续了一个时辰,按以往来看,祭春到这就差不多结束了。

但这一次,却不同。

只见一位留着花白胡子,满脸褶皱的寨老上前,开腔道:

“诸位父老乡亲,咱们阳春城寨至今已有三百年历史。我们的祖辈搬来此处,得老椿神庇佑,才能活到今日。”

“但如今,老椿神年岁已长,欲选树神祭祀一位,常年相伴……”

“有祭祀相伴,相信老椿神能继续庇佑我阳春城寨,那些寨外诡异不足为虑!”

此话一出,周围寨民皆议论纷纷。

“树神祭祀,这可是莫大荣耀啊!”

“大寨老此言当真,我们真能驱逐那些诡异?”

显然,几百年来,老椿树在寨民心中的地位极高。

更关键的是,寨子已到了存亡之际,若不驱逐诡异,城寨必亡!

沈默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树神祭祀,怕只是托词……背后真相,定不是这么简单!”

以他之见,这老椿受寨民三百年香火供奉。虽不弱,但距离“神”差距还大着呢。

果不其然,只见那大寨老又说道:

“树神之灵,处于神界。凡人之身无法进入神界,只能以神魂进入。”

“因此,祭祀需摆脱肉身之苦,以神魂与祭祀相伴。”

听到这,沈默明白过来,心中冷笑一声。

“什么选祭祀,无非是人祭罢了!不过……若有人祭,的确能让树灵再撑一段时间!”

“不过……以后怕是每年,城寨都要献上人命魂祭了。”

沈默暗自思忖。

人祭不算罕见,许多天地之灵,都会靠此来续命。

不过,享受人祭的灵,和以人为食的诡又有何区别呢?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大寨老,没了肉身……那不就是死了吗?要让我们为树神而死吗?”祭堂外有人问道。

“非也!”大寨老摇头,“祭祀日夜与树神相伴,与树神一起庇护寨子,怎能算是死了?”

大寨老语气笃定,却依旧让寨民有些畏惧。

这时,大寨老又道:

“成了祭祀,每年和树神一同享受供奉。祭祀亲人可得黄金五两,家有老人幼子者,由全寨人一同赡养抚育。”

“不过,可不是人人都能成为祭祀的,需要由树神依据生辰八字,挑选有‘木德’之人!方能庇护寨子……”

五两黄金,赡育独孤,抚恤算是极好了。

但人都死了,要这些又有何用?

沈默摇头不语,准备离开祭堂。

人群议论之际,大寨老声调拔高道:

“诸位,此时寨外诡异四伏,若无树神庇佑怕是扛不到第二天。”

“好了!不必多言,接下来由树神选拔合适的祭祀人选……”

听到这话,下方寨民也安静下来,神色各异。

是啊!没了树神庇佑,整个寨子都要完。

愿意成为祭祀的人,能得到一笔丰厚赏赐。

而且寨子里这么多人,不会这么巧选到自己吧?

此时,数千寨民各怀鬼胎,人的本性暴露无遗。

随着大寨老念了段祷词,忽然一阵怪风吹过。

从树上吹下七片落叶,飘忽落在七个寨民身上,散出淡绿色光芒。

这些,都是被选中的“祭祀候选人”。

有二三十岁的壮汉,正值大好年华,上有小、下有老。

有被选中的女子,依偎在丈夫怀中,吓得嚎啕大哭。

绿芒落在吴柳儿身上,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正在地上玩泥巴的刘小二,身上也散发绿芒。

最后一片叶子,落在了即将离去的沈默肩上……

沈默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