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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缘北大

“北大,有什么特点呢?”只见他举起右手,加重语气道,“首先,就是大!”

一个辍学的农村娃能有机会再次进入学校是非常难得的,因此我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勤奋刻苦地学习,终于在1959年考入北京大学经济系政治经济学专业。收到北大录取通知书,在我们学校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因为那一年在二百多名应届考生中,只有我一个人考入了北大。

说起这次能有机会考上北大,还真是个巧合。我念高中的时候,由于德智体各方面都不错,还是入党积极分子,负责学生工作的马绍先校长特别喜欢我。他为人谦和,善于发现学生的优点。根据我在学校的表现,马校长希望我毕业后留校当老师。家里人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高兴,因为这是一个既体面又能挣钱的好机会。马校长当时许诺我当了老师以后,只要我想继续深造,他就会同意给我进入大学进修的机会。一切都那么顺利而美好。于是别的同学都在忙着准备高考,而我不再备考,每天都在为大家做着各种服务工作。

在中学我爱打篮球

1959年我(第一排右四)的中学毕业照

但与北大的缘分还是来了。那一天,我们的班主任、毕业于四川大学中文系的语文老师许世平辅导同学们填写志愿,逐个介绍着大学。突然,他提高了嗓门:“下边,我给大家介绍北大。”他顿了一下,把我从晕乎乎的混沌状态中惊醒。“北大,有什么特点呢?”只见他举起右手,加重语气道,“首先,就是大!”我很纳闷:怎么“大”也算是特点呢?他接着说:“大,多大呢?一圈下来,公共汽车要走五站地!”我想:啊,五站地,相当于从十三中到天津市中心南楼那么远!妈呀,真够大的!我突然精神起来,听听吧!接着,他又介绍了北大的图书馆、博雅塔、未名湖和历史名人。我开始动心了:如果能去这样的学校上学,那一辈子才算没白活。于是,我就找到了马校长,但又不好意思开口。他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他说:“董文俊,看来你想上大学的心还没死。那就这样吧,如果你能考上你心仪的大学,你就继续你的学业;如果考不上,这学校老师的位置,还给你留着!”言外之意是我也可以开始备考了。听了这句话,我马上填写了报考志愿:北京大学,哲学系。我只报了这一所学校,一个志愿。为什么报哲学呢,因为哲学是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的综合,而我相信自己文科理科都好。结果自然是不负我愿,我终于考进了北大。虽然后来被调剂到经济系,但至少是实现了我的北大梦。

1959年考入北大后第一个寒假回家,兄弟姐妹七人与母亲合影

考上北大,我却犯了愁,学费路费咋办?正巧,三姨父到我家里做客,他听了我考上北大的消息后非常高兴,除了祝贺,还表示每学期从他荣誉军人的补贴费中给我20块钱,作为回家探亲的路费。三姨父的资助和表率作用,使我上学这件事得到了全家族的支持。

我是幸运的,带着亲友老师们的殷切希望,来到了北大。我在大学期间学习更加刻苦努力。为了让自己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我还加入了系篮球队,并成为系学生会的文体委员。在北大学习的每一天,我都是忙碌而充实,幸福而充满期待的。

1959年到1961年,很多人吃不饱饭,学生的伙食标准也下降不少。我们正值长身体的年纪,没有足够的营养,身体的免疫力都在下降。1961年5月,学校组织体检,查出很多人得了肺结核。住在我上铺的兄弟“中了枪”,我也未能幸免。肺结核的病情发展分几个阶段,开放期必须被隔离,还好我不在那个阶段,经过简单治疗后,平时的运动和农村劳动实习等活动都没有停下来。1962年年初的某夜,与班里同学在农村劳动的我突然大口吐血,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我的肺结核病情加重,需要隔离了。我被集中到北大一院四个月,那里有四五十个“病友”,同年五六月份,我情况好转,学校准许我休学在家两个月,如果痊愈就在九月份跟下一年级学生一起继续学习;如果不能痊愈,我将面临被迫退学的风险。这在我们家是个大事,好不容易进了京城、上了北大,怎么能半途而废呢?况且我对北大的热爱已经让我舍不得离开了。回到家后,母亲除了监督我按时吃药,还想尽一切办法给我补充营养。家里虽然生活条件比新中国成立前好多了,但因为兄弟姐妹多,生活依旧不那么富裕。母亲为了给我补身体,家里唯一一只山羊挤的奶全给我喝,每天的鸡蛋是母亲用脚踏的那种土织布机织出来的布换来的。我躺在炕上,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母亲坐在那里不停地忙活着上线、织布……我是家里吃得最好、干得最少的那一个,迫切希望自己的病赶紧好,一方面是想尽快重返校园,另一方面也不想给家里再增加额外的负担。在家休养两个月后,八月底我到唐山医院检查,等待结果的时候紧张万分,就像等待法官判决一样。结果出来了,谢天谢地,我已经痊愈,可以继续求学北大了。

2011年1月6日我们夫妇去天津看望恩师马绍先校长夫妇

2011年1月6日我们夫妇与中学同学去天津看望恩师、原班主任许世平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