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大鱼吃小鱼

“立少爷,奉少爷,泉敬之此生没有什么要求,这条老命交到你们手中,可否替我寻一下矿场中走失的孙儿。”

“仙人难有子嗣,我老娘是个凡胎去的早,儿子不成器,我与家族又无什么牵挂,唯有此事。只要我幼孙尚在,也算是我生命的另一种延续了。”

监狱岛,尽空山的一处密室之中。

泉敬之瞪着浑浊老眼,双腿一屈,恭恭敬敬跪在这两个年齿尚不如他孙子的少年身前。

泉家百年之前也是有金丹修士坐镇的世家大族,因为与李家有边界冲突,两个小岛之间的战斗逐渐升级为家族大战,一直到战到双方筑基力量下场,泉家才明白自家老祖或许早在外出求机缘时被人所杀,根本无人驰援,这场战斗怀疑是早有预谋。

除却老祖之外,泉家只剩下三名筑基后期,和九名筑基前期。

对付一般势力已经是极为拿得出手的战力,但面对有金丹老祖坐镇的青玉李家,筑基如同纸糊的一般。

直接被李家老祖连斩杀三名后期,剩下的弃战而逃,但哪跑的过金丹期的神伟之力,全部皆被一一追击而死。

自此之后,泉家呈上所有功法传承,割让一岛,赔凡人百万余,几名筑基期的相关家眷全部遭到通缉杀戮,泉家剩下之人也被迫修行屈辱的《造灵化元功》,沦为李家随时取用的法食。

泉敬之自小便修行了《造灵化元功》,如今修至第五层,人近朽木,又被叫到这处隐秘之地来,自然知道这条命是活不了了。

“放心吧,此事不难。”

李立古井无波的注视着对方,眼神显得极为平静,手中举起一抹玉色纹印光芒。

与之呼应的,老人的胸口亦腾起一股同样的玉印,只不过颜色是纯白。

“竟已修到第五层,还是奉哥会选人。”

李立的眸中有抹亮色,欣喜的朝着哥哥望去。

李奉浅笑一声,摆摆手道,

“你大伤将愈,身体自然需要补充多些法力。”

“奉哥有心了。”

老人的面庞苍白不言不语,逐渐额头冒汗,浮现出痛苦。

功法被废相当于经脉逆行,身体从创造走向破坏,尤其是他们这些修行功法已久,顺行过千千万万遍,这被摄取的过程仿佛是从骨肉深处上将千万根肉刺拔出来。

他的生机溃散如洪流,老迈的脸庞扭作一团,皮肤亦变得干瘪如树皮。

“立少爷,希望您遵守承诺。”

泉敬之大口喘气,声音虚弱的道。

李立的面上浮现出一股不耐,

“知道了,马上就送你去见他们,他们也只比你早下去几天,不过被我多关了些时日而已。”

“什么,你!”

光芒猛的璀璨起来,老头如干瘪的布袋一样耷拉下去,浑身上下只剩一张皮。

李立将那抹白光摄入体内,又经由李奉的灵气丝线牵引入手臂,被陈均所创的最后一处血管组织严丝合缝的合拢在一起。

玉色光芒闪过,形貌如初,好像从未被破坏一样。

李立高髻发,穿着华美白狐裘,袍身有暗紫色龙爪暗纹,星目中精芒毕露,眼底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戾气,

“多亏的有奉哥,此后我总算可恢复修行了。”

“伤愈后我准备在尽空山上再闭关两月,之前与那陈均一战虽然凶险无比,但也让我悟出许多功法上的滞涩晦暗处,反倒促进了我的道途前进。”

李奉眉眼如画,生的也极为俊俏,低眉看了弟弟一眼,有些敷衍的道,

“不愧是我们这一代的天骄,说突破便突破,叫人羡慕不来。”

李立摆摆手,笑容狂傲,

“差不多等我突破到炼气四层,蛟哥也便回来了。”

“对了奉哥。这几日我无功可练,闲来翻看了下族中孤本,对器符有了些新的理解,摄元养身功原来........”

李奉像是沉入水中,思绪飘飞,并未答复,而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今早他去拜会了一番李家岛上的几位族老请教治岛之事,临走时经过李奢蛟的房间,无意中发现一片青玉帛。

玉帛乃是青玉李家传讯所用的秘要,所记所载皆是族中私密之事,而那青玉玉帛又唯有家主李奢蛟有权接收,上面所记录的内容自然准确无比。

‘行文落笔的语气和笔迹,都像是老祖亲自写给蛟哥的。’

李奉心中惴惴不安,仿佛老祖亲自在他耳旁诉说,

“奉立之间,只留一人承青玉道统,得赐字辈‘息’。自此,李家第十五代弟子有了延续。”

“‘假物以辅,修齐治平,忍慎克己,戒奢息讼......’这三十二字祖训是李家繁荣的关要,蛟儿务必牢记,以身践行之,可避李家百世之劫,成就元婴仙族或就在你当打之年。”

李奉心乱如麻,惊慌比疑惑更多,

‘元婴仙族便元婴仙族,此事跟我们有何关系?为何我和立儿之间,只可留一人?’

他不禁想起李家每一辈的掌舵人,确实是按照这字辈来排序。

上上辈的家主,名为李戒之,在与四方阵刘家大战后阵亡。

之后,老祖掌政一段时间,等蛟哥显露出修行天赋后,升为准家主,后来治理监狱岛有功,将家主之位传给了李奢蛟。

蛟哥只是比他们大上几岁,辈分大,但算起来其实是跟他爹一个辈分的人。

“这样一想,除了蛟哥之外,其余确实再找不出一人是以奢为名。”

李奉心中一紧,感觉有冷汗浸出掌心。

当初和立儿到这岛上来的时候,老祖告诉过他们二人,只说是来历练一番,锻炼下治家的能力。他自知修为上他是比不过立儿,但治事上胜过一筹,当时理解为了二人相互配合。

但这样一看,或许是想从他们二人选一个作为下任家主。

若是他胜了,便是得赐“息”字,名为李息奉。

“莫非真要我和立儿争个高低?争斗必然有胜有败,若是败了,败者会作何处置?”

他和立儿自小便关系亲近,将来谁当家主都无所谓,另一个定然是全力辅佐的。

“李戒之也是独子,蛟哥是独子,再往上似乎也都是代代单传,为何这一辈会有我和立儿两个人?”

其他的同辈人都去哪了?是主脉每一代只可生一个?

还是说原本他们并非是独子,而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之前小时候问过他们都笑呵呵的敷衍带过,但现在想起来,他不禁有些发寒。

“奉哥,奉哥?我在看族史,发现一件颇为有趣之事。”

李立摇了摇对方的肩膀,分享欲望大涨,拿着手里的族册有些迫不及待的说着。

“哦?”

李奉心不在焉的敷衍一句。

“金剑宗乃是庇护我李家的上宗,上宗每年派遣使者来洪泽岛收取供奉,但是你看这一年,我们似乎却从未上贡什么东西。”

李奉悚然一惊,抓过对方手里的册子道,

“你说什么?!”

“奉哥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你看这是蛟哥自己写的上奉记录,年年都记的清楚仔细。”

李奉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印象中的兄长一直温良恭俭,举止有度,从来没有见到李奉这样慌乱过,

“你看,在道历425年青金石矿场成立,照理来说,矿场成立我们的收入增加,上宗怎么会放过这等盘剥的机会。之前也都是每年一收的,但却有一年没有上缴供奉的记录,好生奇怪啊。”

李奉吞了吞口水,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让我看看,里面的供奉有些什么?”

李立愣了愣,感觉奉哥的状态有些不对,但还是回答道,

“无非是些灵稻,灵果,还有法器,李家器符罢了。”

“你拿过来,我自己看!”

李奉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吼出去,他接过那个古旧泛黄的册子,手指颤抖着按在最新的那一页,

“道历430年冬十二月,供奉紫米灵稻五百斤,下品灵果一百斤,下品法器五十件......”

“道历431年冬十二月,供奉一阶灵物紫萱果五十斤,淬体金刚砂五十担......”

“道历433年冬十二月,供奉青金石矿粉五十斤,伴生花五十斤,”

“道历434年冬十二月,......”

李奉突然想到什么,蓦的紧张起来,心中像是鼓点不断的拍打,

“缺了432年。那年恰巧蛟哥治岛有功,从准家主升为家主。”

李奉心中惴惴不安,强忍镇定的道,

“立儿,你可曾记得432年以前,蛟哥有没有被叫过奢蛟?”

李立使劲想了想,他们一直是蛟哥蛟哥的叫,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脑子搜索过去全是模糊一片,没有任何印象,想了一阵觉得烦闷,摆摆手道,

“害,那时候都闻道山上读列宗史记,哪里记得这些?不与你说了,我即刻便去闭关,早日出来我要活剐了陈均。”

李奉根本不理会,任由对方离去,他则独自待在暗室,脑海中思绪如电转。

“若是李奢蛟并非是独子,是在升任家主那年赐名为“奢”,那定有一人或几人跟他争权失败,恰巧那年上宗又无供奉记录。”

李奉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他的手中腾起层层青白如玉的法力光辉,过去让他无往不利,所向披靡,可今日得见,却让他后背窜起一股阴凉,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李家吃泉家,你金剑宗吃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