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开门

“雾姨。为什么只做面条呀？”慕缘正吸溜着面条，虽然面条很好吃，咸淡正好，连汤汁都觉滋味醇厚，但谢雪臣这么瘦，难道不是要吃些好的补补吗？

谢雪臣拿筷子的手一顿，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家境贫穷，连饭都吃不饱，对谢雪臣来说，一碗热乎新鲜的面条简直是最珍贵不过的果腹美食，以至于他听见这句话，下意识忽略了慕缘说的“只”。

会不会主人其实不想让他吃这么好的东西呢？混乱的想法被他一一笼住，强压在心底。

雾姨瞥见谢雪臣的异常，坐在了他旁边，身体微微靠前向慕缘解释道:“长期饥饿，食不果腹，营养不良的人，不能一口气吃太多，食物也不宜太过油腻荤腥，不然肠胃会受不了，严重的时候可能会危及生命。面条的话，刚刚好，而且小姐也喜欢吃。”

慕缘认真听着，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正当她要继续吃面条时，余光瞥见谢雪臣仍未下筷的身影，慕缘转过头，看见谢雪臣紧盯着面条，咽了咽口水，却始终没有吃。

她撑着一侧腮帮子，另一只手戳了戳谢雪臣瘦削的脸颊，问道:“呆子，你不喜欢吃面条吗？可雾姨做的很好吃呢。”

谢雪臣目光从那碗冒着热气的面条上移开，落在那只戳自己脸的手指上，指甲粉润，养尊处优。

他抿紧唇，默然半晌，最后咽下口水，嗓音哑然道:“我……我，可以，吃，吗？”

慕缘回:“你……你，当然，可以，吃，啦！不过你生病了吗？为什么结巴？”

谢雪臣在听到前半句时，就开始埋头猛吃了，根本无暇估计慕缘说的后半句话，这碗足以果腹的面条对于长期无食物可吃的人来说，不亚于行走沙漠由于缺水而濒死的人突然遇见一汪甘泉般，更何况谢雪臣也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就算他从小被作为仿生人进行不那么正规的训练，他也只才九岁而已。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经历这些，甚至连他自己也记不起是从何时开始接受母子间存在这种相处模式。

不过他依然不会忘记，自己也曾被母亲抱在怀中，温柔呵护，但也只会是曾经了。

谢雪臣吃饭看起来很有食欲，就是不太雅观。慕缘看得目瞪口呆，怀疑谢雪臣还没吃饱，但是长期饥饿的人不能一口气吃太多，她也无能为力。

之后再慢慢养回来就好了。没人会不爱吃雾姨做的饭。

晚饭过后，雾姨早已收拾好碗具离开，谢雪臣又恢复了那副小心谨慎的姿态，他一丝不苟地站在慕缘身旁，不再低垂脑袋，而是正对前方。

可谢雪臣紧抓衣角的手指和瞟向别处的眼睛暴露了他的此时的紧张和慌乱。

以母亲过往的训练来说，他刚刚的表现是严重不合格的，仿生人行事严谨，没有喜恶和情绪，不能质问，只需要遵从指令。

……该怎么办？

谢雪臣悄悄瞟了一眼慕缘后，心跳漏了一拍——对视了。

他飞快移开目光，假装刚刚无事发生。

慕缘蹙眉盯着谢雪臣很久了，呆子好奇怪。吃完饭就傻站着，脑袋一动不动，盯着墙壁，那上面什么也没挂，有什么好看的？

谢雪臣盯着墙，慕缘观察他。

慕缘并不知道谢雪臣那些激烈的心理活动，她从来不了解这些，尽管父亲给予的爱并不多，甚至难以感受，但该提供的物质滋养应有尽有。

慕缘率先开口，好奇问道:“墙上有什么好看的吗？我看你盯很久了。”

谢雪臣闻言生硬地摇摇头。

慕缘起身站在他身旁一侧，从这个角度再次看向墙壁，依然没发现什么新鲜事物。

她蹙起眉，背过双手，叹了口气，这是管家爷爷常做的动作。不过最近管家爷爷休假回家了，他和父亲说要回家看看小孙子。

像是想起什么，慕缘伸手抚平自己的眉头，之前做这动作被慕九洲看见了，他说自己人小鬼大，还捏她眉心。

父亲捡回来一个呆子。

两人这么僵持着，最终还是慕缘先耐不住烦，她跑进卧室，抱出一本故事书，坐在地毯上打开书册，看着那些漂亮精美的插图，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微笑。

谢雪臣仍站在原地，盯着墙壁，只是眼神不再胡乱飘忽，多了份坚定，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不会再动摇般。

慕缘抬头瞥向他，喊了声:“谢雪臣。”

谢雪臣身体绷得更紧了几分，攥紧衣服的手指因用力指节泛白，又或许原本他的指尖就是苍白毫无血色的。

他缓缓转过头，朝向慕缘。

慕缘向他招招手。

谢雪臣这会倒是聪明，秒懂一样走过去。

“嗯？”慕缘有些刮目相看，打趣道:“呆子不呆啦？”

慕缘伸手拉住谢雪臣的手腕，轻轻往下扯了扯，示意他坐下，可这时谢雪臣又不动了。

慕缘只好开口，说:“坐下吧。”

谢雪臣闻言坐下。

慕缘将书翻到第一页，往谢雪臣那边挪了挪，问:“你看过这个故事吗？”

谢雪臣沉默了。

他应该看过吗？

仿生人应该无所不知，可九岁的谢雪臣除了对生存的本能渴望，好像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你没有价值，就会被抛弃，所以好好学！”

脑海回响起母亲的告诫，谢雪臣机械般点点头。

为了能留在主人身边，为了活下去，他必须知道。

“那你……”

话语戛然而止，门口响起了敲门声。慕缘走向门口，显示屏上是慕九洲的身影，她打开语音传播器，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气恼:“你干嘛呀？”

可毕竟是小孩，毫无威慑力。

门外的慕九洲听见慕缘奶凶的声音，嘴角上扬，弯起一丝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弧度。

慕缘当然没看出来，只是听见了他父亲冷淡的嗓音，他说:“开门。”

慕缘:“我不。”

慕九洲:“明天雾姨不会带你去买卡欧香……咳咳香软软萌萌抱抱熊玩偶。”

咔哒一声，门开了。

慕缘对于卡欧香软软萌萌抱抱熊玩偶和与雾姨一起出门游玩毫无抵抗力，十分没有原则。

可恶的爸爸竟然用这个威胁她！

门缓缓移开，慕九洲低下头，看见一个愁眉苦脸，五官都要挤在一起的不到他腿高的小团子。

——慕缘双手交叉抱臂，高傲地昂着额头，不满地哼了一声。她皱起眉头，还有气鼓鼓的脸颊，以及由于被强迫开门而不高兴撅起的嘴。

而与此同时，站在她对面的，是同样抱臂在胸口，冷哼一声的慕九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