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思妤破天荒地主动对朋友说:“放学去操场走走吧。”
朋友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哦~昨天那个打篮球的男生还来不来了啊?”
“你说什么呢,我就是想散散步”陈思妤面不改色地把课本塞进书包,耳尖却悄悄红了。
四月的傍晚来得很慢,太阳挂在天边迟迟不肯落,把整栋教学楼都染成了橘色。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乱成一锅粥,有人收拾书包赶着回家,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只有陈思妤不紧不慢地整理着马尾,把碎发别到耳后,对着窗玻璃偷偷照了照。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昨天之前,她连那个男生是谁都不知道。可现在,她的心跳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
操场上比昨天热闹一些。足球场上有人踢足球,跑道边上坐着几个看书的女生,篮球场那边传来了熟悉的球鞋摩擦声。陈思妤深吸一口气,假装不在意地往球场走去,目光却早已在人群中搜寻起来。她的朋友似乎看穿了一切,看着陈思妤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在。
江亦魁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结实的肩膀。头发也似乎是特意收拾过的,与平时不一样。他正在三分线外运球,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在等人。球在他手底下听话得很,左一下,右一下,忽然一个变向,防守他的人直接晃了个踉跄。
然后他抬起头,朝跑道边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精准地落在了陈思妤身上。
好像他一直都知道她会来
陈思妤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强装镇定地别过脸,跟朋友说着什么天气真好啊今天的夕阳真好看啊之类的废话,可余光一直黏在他身上,怎么都撕不下来。
朋友实在看不下去了,拉住她的胳膊说:“陈思妤,你要是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你这一边走一边偷瞄的样子,真的很可疑。”
“我没有!”陈思妤嘴硬。
“你从走到操场到现在,一共回头看了七次。”朋友掰着手指头数,“七次!”
陈思妤的脸“唰”地红了,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粉色。她用力甩开朋友的手,加快脚步往前走,马尾在脑后甩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篮球场上,江亦魁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魁哥,你今天状态不对啊。”队友林子豪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扎马尾的女生?你认识?”
江亦魁把球在指尖转了一圈,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弯了弯嘴角:“不认识。”
“不认识你笑这么开心?”
江亦魁把球往他怀里一塞:“少废话,打球。”
可他接下来的状态更差了。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跑道边飘,飘到那个高马尾上,飘到她走路的节奏上,飘到她低头跟朋友说话时侧脸的弧线上。有一次他看得太专注,球直接被对手抢断了,林子豪在后面喊:“江亦魁你眼睛长跑道上了?!”
他回过神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自己也觉得好笑。
他江亦魁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打了两年多的篮球,从来没有什么能让他分心。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三点半就开始看表,四点就开始坐不住,四点二十就从教室跑了出来,一个人在篮球场练了二十分钟的投篮。因为他怕他来晚了,她就走了。
虽然他也不确定她今天会不会来。
但她来了。
她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夕阳把她的头发染成了栗色。她走路的时候马尾会轻轻晃,像钟摆一样,一下一下地,晃得他心都乱了。
陈思妤走了第三圈的时候,发现篮球场上少了一个人。
她愣了一下,目光在球场上扫了一圈——没有。那个深灰色T恤的身影不见了。她下意识地踮起脚尖往远处看,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走了?这么快?
“你在找什么?”朋友明知故问。
“没找什么。”陈思妤收回目光,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她低下头,踢着跑道上的小石子,闷闷地往前走。走到操场出口的时候,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篮球场——球场上的人还在打,只是少了他。
算了,本来也不认识。她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还是酸了一下。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同学。”
那个声音低沉又清亮,带着刚运动完的微微喘息,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喊出口的。
陈思妤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缓缓转过身。
江亦魁就站在操场入口的铁栏杆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水,夕阳正好打在他背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几缕碎发垂在眉间,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膛微微起伏着。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她,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毫不遮掩的认真。
“你的水。”他把水瓶递过来。
陈思妤愣住了:“……我的水?”
“你刚才掉在跑道上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朵红了一下,但表情纹丝不动,理直气壮的。
陈思妤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她明明拿着自己的水杯。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朋友在旁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思妤终于反应过来,这瓶水根本就不是她的。这是一个蹩脚的、漏洞百出的、甚至连借口都算不上的借口。可就是这个破绽百出的借口,让她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疼又甜。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明明紧张得要命、却非要装得很淡定的男生,忽然就笑了。
不是昨天那种偷偷摸摸的笑,而是大大方方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谢谢。”她接过那瓶水,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两个人都像被电了一下,飞快地缩回了手。
江亦魁把手插进裤兜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他垂下来的睫毛在轻轻颤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叫江亦魁。”他说,“初三十八班的。”
“陈思妤。”她小声说,“初三十一班的。”
两个人在夕阳下站着,隔着一瓶水的距离。风吹过来,把她马尾的发梢吹到了他的手臂上,他没有躲,她也没有收。
十一班和十八班,隔着一层楼的距离。但此刻,在四月傍晚的操场边上,这层楼好像不存在了。
“那……明天还来散步吗?”江亦魁问。他的声音故意放得很随意,像在问今天作业多不多一样稀松平常。可他插在裤兜里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陈思妤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瓶不属于她的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看心情。”
她说完就拉着朋友跑了,马尾在夕阳下一颠一颠的,跑出去好远,还能听到朋友夸张的笑声。
江亦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笑得眉眼弯弯的,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笑得路过的同学都回头看他。
林子豪从篮球场跑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刚才打到一半突然跑了,我还以为你拉肚子了!你跑哪儿去了?”
江亦魁把那瓶水从裤兜里掏出来——等等,那瓶水他已经给陈思妤了,这瓶是——
他低头一看,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粉色的水杯,杯套上还挂着一个草莓挂件。
是陈思妤的。
刚才递水的时候,他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水杯,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林子豪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哥,你偷人家水杯?”
“没有。”江亦魁把粉色水杯揣进怀里,转身往教学楼走,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明天要还的。”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操场出口。
夕阳已经沉下去一半,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那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早就不见了,可他总觉得空气里还残留着什么——是她洗发水的味道,还是四月晚风的味道,他也分不清。
但他知道一件事。
明天,他还要来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