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黑有鬼

祁安附身的稻草人偶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中的竟是自己的妹妹——祁小萌。

操场上,祁小萌独自一人,手里攥着秦川给的、关于哥哥祁安失踪的薄薄几页资料。她埋头细读,试图从字里行间抠出哪怕一丝线索,眼神里是近乎偏执的坚持。哥哥下落不明,这份资料是她唯一的希望。

就在这时,“嘭”一声闷响。祁小萌只觉得头上一痛,一个扎眼的稻草人偶滚落脚边。她揉着额头,蹙眉看去——这玩偶样式老旧,透着一股子土气。然而,当目光触及人偶那张粗糙却依稀可辨的五官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猛地攫住了她。心口,莫名地揪紧。

祁小萌弯腰拾起人偶,默然朝教学楼走去。人偶里的祁安,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半分。幸好,妹妹没把自己当垃圾扔掉。只是…与陆清池断了联系,麻烦大了。

他“看”着妹妹:记忆中总是洋溢着笑容、脸蛋红扑扑的小丫头,如今面色惨白,眼神黯淡,连表情都吝啬给予。祁安的心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痛得他几乎窒息。他多想冲出这该死的躯壳,紧紧抱住妹妹,告诉她:“哥在这儿,哥一直都在!”

可火葬场中年男子冰冷的话语如同魔咒,在他意识里回荡。以他此刻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境地,他不敢赌,更不能赌妹妹的安危。

教室里喧嚣嘈杂,正是课前的混乱时刻。难怪祁小萌宁愿在冷清的操场待着。她抱着人偶和资料,低头走向自己的座位。突然,一只脚毫无预兆地横伸出来!

“啊!”祁小萌猝不及防,重重摔倒在地。资料散落,人偶也滚到一边。

一个女生(李娜)慢悠悠地捡起地上的资料,扫了两眼,嘴角勾起刻薄的弧度:“哟,这不是昨天那桩命案吗?怎么,我们的小萌同学想当福尔摩斯破案啊?”语气里满是讥讽。

祁小萌顾不得疼痛,挣扎着爬起来就去抢:“李娜!还给我!”

李娜灵活地闪开,目光在纸页上逡巡,忽然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夸张地捂住嘴:“天哪!死者叫…祁安?该不会…就是你那个失踪的哥哥吧?他…死了?”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你胡说!我哥没死!!”祁小萌眼眶瞬间通红,愤怒地嘶吼,攥紧拳头就要扑上去。但李娜身后的两个跟班早有准备,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她。祁小萌本就单薄,任她如何扭动,也挣脱不开半分束缚。

李娜见状,气焰更盛,逼近一步,声音尖锐刺耳:“怎么?还想动手?我说错了吗?要我说,你就是个扫把星!克父克母克兄长!你家人的不幸,都是你带来的吧!”

“你——!”祁小萌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力气迅速流逝。

“够了,李娜。”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拿别人的至亲开玩笑,不怕遭报应,晚上遇见鬼吗?”

李娜皱眉回头,只见安筱筱环抱双臂站在身后,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李娜知道安筱筱家世显赫,她出面制止,自己只能作罢。只是心中惊疑:向来和祁小萌不对付的安筱筱,今天怎么转了性?

李娜悻悻地“切”了一声,把资料狠狠摔在地上,带着跟班扬长而去。祁小萌默默蹲下,颤抖着手指,一张张捡起沾了灰尘的纸页。

安筱筱走上前,将那个被遗忘在角落的稻草人偶递到祁小萌面前:“你的?做得…挺逼真。”语气难得地没有平日的疏离。

“谢谢…”祁小萌声音哽咽,接过人偶,低着头快步回到座位,用袖子拼命擦拭不断涌出的泪水。安筱筱看着那单薄颤抖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她怀中的人偶,若有所思。

得知祁安是祁小萌的哥哥后,她对祁小萌那份莫名的敌意,似乎悄然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同情?

……

与此同时,学校围墙外,陆清池焦头烂额。他对这学校布局两眼一抹黑,更棘手的是,门卫们如临大敌,拿着手电和警棍,在学校周边展开地毯式搜索。

“那疯子肯定还在附近!都打起精神!”门卫队长吆喝着。

“嘿,干了这么多年保安,头回遇上这种事儿,真够刺激的!”一个年轻门卫语气里带着异样的兴奋。

……

夜色渐深,搜寻无果让门卫们热情消退。他们骂骂咧咧地收了队,钻进值班室吃饭去了。

他们刚走远,校门口一个半人高的垃圾桶盖子突然“哐当”一声被顶开,紧接着整个桶“哗啦”倾倒!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和一堆垃圾一起滚了出来——正是陆清池。

他浑身沾满秽物,本就破烂的衣服更是面目全非,散发出的气味比真正的乞丐还要呛人。在令人窒息的垃圾桶里窝藏了几个小时,陆清池一出来就跪在地上干呕不止。他捶打着胸口顺气,强忍着眩晕,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安全后,像一道影子般,迅速溜进了敞开的校门。

……

晚十点,晚自习结束。学生们鱼贯而出,涌向宿舍区。李娜和她的两个跟班有说有笑地走在林荫道上,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忽然,一道模糊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无声无息地矗立在前方路中央。她们谈笑风生,竟对那近在咫尺的威胁毫无察觉。

黑影正是刚从稻草人偶中挣脱出来的祁安。他冰冷的眸子锁定了李娜三人,浓烈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三个女生毫无防备地走到了祁安面前。祁安没有任何犹豫,怨念化作一股阴风,猛地扑向为首的李娜!

“呃啊——!”李娜骤然感觉一股刺骨的冰寒从头顶灌入,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她如坠冰窟,牙齿疯狂打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随即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噗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娜姐?你怎么了?!”身后两个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慌忙蹲下身去查看。

就在她们手指即将触碰到李娜身体的刹那——

地上那个“李娜”猛地睁开了眼睛!那眼神空洞、怨毒,绝非活人!两只冰冷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如同铁钳般,精准而狠戾地扼住了两人的咽喉!

被祁安附身的“李娜”爆发出惊人的怪力,竟将两个体重不轻的女生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嗬…嗬……”双脚悬空的两人眼球暴突,因窒息而布满血丝,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她们死死盯着下方那个低垂着头、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李娜”,喉咙里只能挤出绝望的嗬嗬声。

冰冷的月光下,只有痛苦的挣扎声在死寂的小道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