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冲》
陈默是个自由剪辑师，习惯了昼夜颠倒。凌晨两点半，他正坐在电脑前，处理一段客户发来的原始素材。
那是一段长达十分钟的室内监控录像，画面是黑白的，带点雪花噪点。内容是空无一人的客厅，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动。
进度条拖到04:12时，画面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提示框：【检测到异常动态，是否进行AI画质增强？】
陈默皱了皱眉。这段视频是他刚接收的，还没开始渲染，怎么会有AI增强的选项？但他太困了，脑子转不动，随手点了个“确认”。
屏幕闪烁了一下，原本模糊的黑白画面瞬间变得清晰无比，连墙角蜘蛛网上的灰尘都纤毫毕现。
陈默满意地靠在椅背上，准备继续往下看。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画面里的客厅，和他现在所在的这间屋子……一模一样。
同样的沙发，同样的茶几，甚至连窗帘褶皱的形状都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是，监控画面里的时间是白天，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而现在是深夜。
“巧合吧。”陈默喃喃自语。这栋老式公寓的户型都是统一的，说不定是哪个邻居家的监控被误传给了他。
他继续拖动进度条。
07:30，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人，背对着镜头，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陈默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今天穿的，就是这件灰色卫衣。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死死盯着屏幕，试图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但对方始终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只能看到一片惨白。
08:15，男人站了起来，走向厨房。
陈默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记得很清楚，今天早上八点一刻，他也确实去厨房倒了杯水。
这不是巧合。
这就是他自己的家。
可问题是——这段监控是从哪里拍的？
他环顾四周。客厅的布局他再熟悉不过了，没有任何角落能拍出这种全景角度。除非……摄像头装在他对面的墙上。
但他对面是一面镜子。
陈默的目光缓缓移向那面落地镜。镜子里映出他的背影，以及他身后亮着幽光的电脑屏幕。一切都很正常。
他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熬夜熬出了幻觉。
就在他准备关掉这个诡异的视频时，屏幕上的进度条自动跳到了最后十秒。
09:59:50。
画面里的男人终于抬起了头。
那张脸确实是陈默的。但他的表情不对。那不是活人的脸，五官僵硬得像一张面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的方向——也就是现实中，正坐在电脑前的陈默。
09:59:55。
屏幕里的男人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一个极其夸张的笑容。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身后。
陈默浑身一僵。
他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监控画面是镜像翻转的。
也就是说，画面里男人指的方向，在现实中应该是……他自己身后的方向。
09:59:58。
屏幕里的男人放下了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绝望的恐惧。他张开嘴，像是在无声地尖叫，双手疯狂地拍打着面前的什么东西。
他在拍打镜头。
不，他在拍打屏幕的内侧。
09:59:59。
画面突然黑了。
不是视频结束的黑，而是像有什么东西贴在了镜头上，把光完全挡住了。
紧接着，一行红色的字缓缓浮现在黑色的屏幕上：
【AI画质增强完成。正在同步现实坐标。】
陈默还没来得及反应，电脑屏幕突然变成了前置摄像头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是他自己惊恐扭曲的脸。
但在他肩膀后面的黑暗里，有一双苍白的手，正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屏幕里伸出来。
就像是从水面上浮起一样。
那双手穿过了显示器的边框，穿过了玻璃面板，带着一种黏腻的水声，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默想回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屏幕里的那个“自己”，露出了一个和刚才视频中一模一样的、僵硬的笑容。
然后，那个“自己”伸出手，按下了键盘上的删除键。
陈默眼前的世界，瞬间陷入了永恒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