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母体

阿瑶的话语如同最后一块冰,投入林晚早已寒彻的心湖。

“饿极了……直接吸干……”

柴房外,那万蚕啃噬般的沙沙声似乎更近了,黏稠而密集,钻进耳膜,缠绕在神经末梢。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草药味中,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腥气。

林晚背靠冰冷的柴堆,能清晰感受到阿瑶抓着她手臂的指尖在剧烈颤抖。腕间那圈粉白色的绳套依旧散发着微光,但在这无边的黑暗与逼近的恐惧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母体……‘血蚕’的母体在哪里?”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音。石保正提到母亲曾试图毁掉母体,那一定是关键!

阿瑶惊恐地瞪大眼睛,连连摇头,嘴唇哆嗦着:“不……不知道……只有历代巫祝和保正才知道……那是村子的根……触怒它,我们都会……”

“不触怒它,我们就能活吗?”林晚打断她,眼神锐利,“等它们饿极了,不一样是个死?告诉我,哪怕只是传闻!”

阿瑶被她眼中的决绝震住,瑟缩了一下,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道:“我……我只听奶奶醉酒后含糊说过……‘母体沉睡在村之心,血池滋养,万蚕朝拜’……村之心,可能就是……村中央那棵老槐树下……”

老槐树!母亲照片里的那棵!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里。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沙……”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陡然放大,不再是遥远的背景音,而是近在咫尺!仿佛有无数只脚在摩擦着柴房外的地面!

同时,一股更浓郁的、带着铁锈和腐败味道的腥风,从柴房的缝隙里猛烈地灌了进来!

“啊!”阿瑶短促地惊叫一声,猛地捂住自己的手腕。她腕间那根浅粉色的红绳,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变暗,从粉色迅速转向艳红,并且……微微缩紧!勒得她腕部皮肤泛起一道红痕!

“它……它们在召唤……在饿了……”阿瑶脸色惨白,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充满了绝望。

林晚也感觉到腕间的粉白绳套传来一阵灼烫,不再是温暖,而是带着警告意味的刺痛!它明灭的频率更快,光芒甚至将昏暗的柴房照亮了一瞬。

透过柴房的缝隙,林晚看到外面晃过一些影影绰绰的、行动比之前更显焦躁的“茧人”身影。他们的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玉白色的眼珠在黑暗中茫然转动,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不能再等了!

“阿瑶,我们必须去老槐树那里!”林晚抓住阿瑶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试图唤回她的神智,“母体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毁了它,或者……找到控制它的方法!”

“不……不行……我们会死的……”阿瑶恐惧地往后缩。

“留在这里一样会死!”林晚低吼,眼神如同燃烧的火焰,“你想像他们一样,变成没有魂的空壳,还是被吸干成一具枯骨?!”

阿瑶浑身一颤,看着林晚腕间那奇异发光的绳套,又感受着自己腕上越勒越紧、仿佛活物般吮吸着什么的红绳,眼中挣扎了片刻,最终被更深的恐惧和对林晚那未知力量的微弱希望压倒。她咬着下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晚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堵门的木柴移开一条缝隙。外面,腥风更浓,“茧人”游荡的身影更多,但似乎还没有明确的目标。

她拉起阿瑶,两人猫着腰,如同两道幽影,溜出柴房,借着房屋和墙角的阴影,朝着村落中心的方向潜行。

越靠近村中心,那股腥气越发令人窒息。沙沙声也变成了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咆哮,震得人耳膜发疼。粉白色的绳套烫得惊人,光芒却愈发凝实,仿佛在对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终于,她们绕过一个拐角,看到了那棵巨大的、在母亲照片中出现过的老槐树。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林晚和阿瑶瞬间僵立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几乎逆流!

老槐树依旧枝干虬结,但上面挂着的不再是祈福的红布条,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玉白色“血蚕”!它们吸附在树干、树枝上,身体半透明,内部暗红色的流光疯狂窜动,口器开合,发出那淹没一切的沙沙声!整棵大树,仿佛一个活着的、由无数蠕虫构成的恐怖巢穴!

而大树下方,并非土地,而是一个巨大的、不断冒着暗红色气泡的血池!粘稠的、散发着浓郁腥气的液体在池中翻滚,仿佛煮沸了一般。

石保正和那些胸口寄生着“血蚕”的男子,此刻正跪在血池周围,他们的脸色狂热而扭曲,胸口的“血蚕”发出刺目的红光,与血池、与槐树上的虫群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在血池的中央,有一个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小型祭坛。祭坛上,放置着一枚足有脸盆大小、通体莹白、内部却有着浓郁血色脉络不断搏动的……巨茧!

那就是“血蚕”母体!

它像一个活着的、巨大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槐树上万蚕嘶鸣,血池翻涌,所有男子胸口的“血蚕”随之亮起!

而更让林晚瞳孔骤缩的是,在祭坛旁边,赫然绑着几个村中的女子!她们腕间的红绳被强行扯下,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生命力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血池中央的巨茧贪婪地抽取着!她们的身体正在微微干瘪!

“他们在……在用她们献祭……加速母体的孵化……”阿瑶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林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灌到脚底。她明白了,所谓的“收茧”,不仅仅是“血蚕”从男子体内破出,更是母体彻底成熟,需要大量生命能量完成最后蜕变的时刻!而这些女子,就是最后的祭品!

石保正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那双因为狂热和“血蚕”影响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锁定了躲在阴影处的林晚和阿瑶!

“果然来了……”他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诡异的笑容,缓缓站起身,“正好……用你这特殊的血脉,和这叛徒的女儿,作为献给母体最好的礼物!迎接新时代的到来吧!”

他胸口的“血蚕”发出尖锐至极的嘶鸣,整个血池轰然沸腾!槐树上的虫群如同得到指令,如同白色的潮水般,开始向林晚和阿瑶的方向涌动!

前有沸腾的血池和恐怖的母体,后有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血蚕”虫群。

绝境,真正的绝境!

林晚腕间的粉白绳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刺痛她的皮肤。母亲的声音没有再出现,绣片也沉寂无声。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指引。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腕间这来历不明、力量未知的“净色”绳套。

是葬身虫腹,还是……砸碎那枚搏动的巨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