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真正的性格觉醒。

海棠嘴角勾起了淡冷的弧度,洞悉一切后的嘲弄,和深不见底的寒意。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她觉得自己与周围格格不入,刻在骨子里疏离和冷漠,非性格缺陷,而是源于……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正常”产物。

超越常人的冷静,探寻事物的惯性,都在将她推向那个必然的终点——觉醒。

“所以,我的冷静和理智,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bug,对吗?”海棠轻声低语,更像是一种确认。

【从逻辑层面分析,可以这样理解。】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

海棠收敛了嘴角冰冷的笑意,眼神重新变得幽深难测。

【宿主海棠,请告知您的心愿。】系统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履行着它作为工具的核心职责,【愿望将成为系统行动的指令。】

心愿?

海棠抬起眼,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决绝的毁灭意味:

“让世界消失,彻底毁灭。”

这个囚禁她、愚弄她的牢笼,没有存在的必要。

【……请求驳回。】

系统沉默了一瞬,回应道,【本系统不具备直接干涉世界底层构架的权限。核心功能仅限于辅助宿主在本世界规则内达成个人心愿。】

“呵。”海棠嗤笑出声,那笑声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我要你何用。”

【抱歉】系统的电子音没有起伏,完全不受她嘲讽的影响:【信息检索与提供,与规则权限干涉,属于不同范畴。】

“……”

海棠脸上的嘲弄淡去,系统不是万能的许愿机。它像一个被困在这里,需要依靠她才能生存的……寄生虫。

系统再次开口,抛出了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信息:

【根据生命监测功能反馈,前宿主殷泽目前生命体征极度微弱,处于高危状态。若无有效干预,预计存活几率低于10%。】

殷泽?

海棠微微一怔。

带着任务来欺骗她的“演员”,刚刚还在她面前表演脆弱无助的骗子……

他快死了?

这算不算是……报应?

-

系统的传送机制无声无息,下一秒,海棠置身于车祸现场。

偏僻的郊外公路上,夜色浓稠如墨,零星的路灯勉强照亮惨烈的一幕。

货车歪斜停在路边,驾驶室空无一人,司机早已逃之夭夭。

黑色跑车,车头彻底毁坏,扭曲的金属狰狞地裸露着,像一头濒死的怪兽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汽油、血腥和金属摩擦后的焦糊味。

四周死寂,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呜咽。

海棠站在破损的车门外,面无表情。系统的能量流转,赋予了她超出常人的力量。

她抓住卡死的车门,硬生生掰开扯落,随手丢在一旁,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殷泽瘫在驾驶座上,额角、脸颊满是干涸和新鲜交织的血迹,俊美面容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衣物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整个人散发着浓重的死亡气息。

海棠冷漠的看着。

确认这个试图操控她人生的变量,最后如何走向终结。

【检测到前宿主生命体征持续恶化,濒临临界点。建议实施救助。】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冰冷的凝视。

“救他?”海棠的声音比夜风更冷,“给我一个理由。”

让他死在这里。

为他的欺骗和任务付出代价,才是合乎逻辑的结局。

【核心逻辑:前宿主殷泽本身携带着外部锚点能量。在此死亡,锚点失控湮灭,引发连锁崩溃,世界架构不稳,提前崩塌。】

“崩塌?”海棠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直刺脑海中的系统,“你用世界存亡,威胁我救他?”

她不信。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为了保住前宿主性命而编造的拙劣借口。

【陈述事实,非威胁。本系统已与殷泽解除绑定,清除所有相关记忆及任务数据。当前绑定宿主为您,优先确保您的存在与环境稳定性符合核心程序。】系统的电子音毫无波澜,坚持着它的说法。

“清除记忆?没有私心?”海棠的眼神愈发冰寒。

她缓缓蹲下身,看着殷泽昏迷的模样,声音低沉充满不信任:“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和他演另一场戏?或者,你所谓的‘清除记忆’本身,就是另一个任务的一部分?”

不相信系统,不相信满口谎言的殷泽。

他们的出现,就是这个世界“虚假”的最好证明。

系统告诉她,世界会因殷泽死而崩塌,系统又称洗心革面只为她服务。

简直荒谬得可笑。

【能量传输与绑定协议可验证本系统当前唯一效忠对象为宿主海棠。】系统试图提供证明。

“验证?”海棠站起身,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与殷泽的距离,仿佛他是什么肮脏的病原体,“你和他的存在,就是这个世界的漏洞和谎言。我凭什么相信一个谎言的一部分,去拯救另一个谎言?”

她看着奄奄一息的殷泽,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

救他?

不可能。

【宿主,根据计算,前宿主死亡导致世界崩塌的概率高达87.3%,这将直接危及您的存在。本系统与您绑定,您的安全为最高优先级……】系统仍在试图用数据和逻辑说服她。

“闭嘴。”

海棠冷冷地打断它,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烦躁。

得知世界虚假被重置的真相。

她维持的理性平静正在被某种尖锐阴沉的东西取代,冷漠依旧,但底下涌动易怒的暗流。

海棠俯下身,揪住殷泽染血的衣领,看着他陷入昏迷的脸。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滑入她的脑海。

“系统,”她在意识里发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意味,“你能清除他的记忆吗?不是像你说的那种清除任务数据,是彻底清除他作为‘殷泽’这个任务者所有的记忆,让他变成一个……空白的人。”

系统似乎停顿了一下,电子音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迟疑符号,像是在进行复杂的权限和能量评估。

【可以。操作具有不可逆性。是否确认执行?】

“执行。”

海棠没有任何犹豫。

让他死?太便宜他了。

她想到了一个更有趣的玩法。

他想让她沉溺在虚假世界里,那么,就让他自己彻底陷进来好了。

清除他的记忆,只是第一步。

她要把世界之外、高高在上的任务者,驯化成一个再也无法离开、以她为中心,俯首称臣的……所有物。

让他忘记自己的任务,忘记一切。

让他像个初生的婴儿一样,完全依赖她给予的“真实”。

让他活在由她定义的“现实”里,一辈子无法恢复记忆,像个提线木偶,生死喜怒皆由她掌控。

这比单纯杀了他,有意思多了。

【指令确认。执行记忆清除程序……目标:殷泽,任务者身份相关全部记忆……执行中……】

一道白光迅速没入他的眉心。

殷泽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皱,承受某种无形的痛苦。

海棠松开了他的衣领,任由他无力地倒回冰冷的地面。

她看着被重新“塑造”的作品,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剩下平静冰冷。

“把他传送到一个‘合理’的地方,确保他能‘及时’获救。”海棠对系统吩咐道,语气如同在安排一件物品的归处,“然后,抹掉我们来过这里的一切痕迹。”

【指令收到。执行中。】

夜色依旧浓重,车祸现场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死寂,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入鼻腔,单调的嘀嗒声不知疲倦地敲打着耳膜。

殷泽睁开眼,剧烈的头痛如同钢针在颅内搅动,让他瞬间闷哼出声。

视线模糊了半晌才逐渐聚焦,映入眼帘奢华冰冷的VIP病房设施。

床边的熟悉面孔——他的父亲。

殷氏集团真正的掌舵人,一个在光暗两道都能翻云覆雨的男人。

“醒了?”殷父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放松,“混账小子,差点把命丢了。”

殷泽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护士连忙上前,用棉签蘸水湿润他的嘴唇。

他皱着眉,试图转动僵硬的脖颈,却被头部传来的剧痛阻止。

“我……”殷泽声音沙哑破碎,“怎么回事?”

“车祸。”殷父言简意赅,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在郊区,车毁了,你命大,昏迷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车祸?

殷泽努力回想,脑海中一片空茫白雾,伴随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他记得自己名字,记得男人是父亲,记得殷家滔天的权势。

关于车祸如何发生,之前他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在那条偏僻的公路上……所有这些具体连贯的记忆,全部消失了。

一片空白。

空落落的感觉让他无比烦躁,比身体的疼痛更难以忍受。

“头疼……”殷泽闭上眼,眉头紧锁,手指按上缠着厚厚纱布的额头,正是痛楚的源头,也是记忆缺失的裂口。

殷父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心疼。

纵然他手段狠辣,对唯一的继承人却倾注了心血。

他挥了挥手,示意病房里候着的医生、护士和保镖全部退出去。

“别想了,医生说是受创导致的部分性失忆。”殷父放缓和了语气,安抚他,“你好好养伤,需要什么,直接说。”

殷父留下了一张无限额的黑卡,调动家族资源的临时权限。钱和权,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最有效的安慰。

“滚!”殷泽暴躁地挥挥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出去!都出去!让我一个人待着!”

殷父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带着人离开了病房。

厚重的房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医疗设备规律的运行声。

殷泽躺在病床上,头痛一阵阵袭来。

他抬手,指尖反复按压着太阳穴,用物理的痛楚压下源自灵魂深处的缺失感。

他忘了什么?

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重要到……让他此刻的心跳都显得空荡而不安。

殷泽在脑海搜寻,试图抓住一丝碎片,哪怕模糊的影子也好。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关于车祸前那段时光,被彻底抹去,干净得令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