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鬼门开,阴风绕着柳树台。
红盖头,绣着花,底下藏着红绣鞋。
唢呐吹,鬼灯照,抬轿的是无脚痨。
新娘哭,泪成血,嫁进坟里永不得歇。
三更到,喜宴开,宾客都是白骨堆。
红烛灭,钟声起,明年今日换你披嫁衣。
A城
某某大学,女生寝室402号房间。
苏卿卿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指尖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时间红得刺眼。
2015年8月28日,00:35
窗外的月光突然褪成死灰,透过纱窗缝隙漏进来时,竟在檀木地板上织出蛛网状的暗影。风一吹,暗影便扭曲蠕动,恍若无数只苍白的手在地板上爬行,指甲刮过木头的细碎声响,顺着门缝钻进来。
“他要来了……”苏卿卿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满心惶恐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清晰的指甲印,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作为刚入大学校园不到三个月的新生,她本该和室友们探索城市、为社团忙碌,可自从上周一那晚起,所有平静都被打破。
每晚子时,那个身着红衣的男子总会准时出现在她的梦境里,执拗地说她是他的新娘。
“只要不沾床,他总该不会来吧?”苏卿卿抬手拍了拍脸颊,试图用疼痛压下慌张,眼眶却不由自主泛红。
她颤抖着点开短视频软件,想用水声的音乐驱散周遭的诡异。可平日里有趣的内容此刻只剩刺耳的杂音,耳边总萦绕着更清晰的怪响:
像是柳树条拍打玻璃,又像是有人在走廊踱步,脚步声若有若无,带着湿冷的潮气,缠上她的脚踝,冻得她皮肤发麻。
寝室里另外三个室友早已熟睡,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唯独苏卿卿浑身紧绷,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稍一触碰便会断裂。
她看向对面床铺的张梓嫣,好友睡得香甜,嘴角还带着笑意,丝毫未察觉异常。
可苏卿卿分明看见,一缕青灰色的雾气从张梓嫣的床底缓缓升起,像有生命般,顺着床脚爬向自己。
就在这时,一股沉重感突然压上肩膀,像被无形的重物碾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视线开始模糊,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摔得亮起裂纹,红光从裂纹中渗出,像在流血。
“不……”苏卿卿喃喃自语,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声音细若蚊蚋。
终究支撑不住,脑袋一歪,趴在了堆满书本的书桌上。
全身骤然僵住,四肢像是被生锈的铁钉钉在原地,唯有眼球能勉强转动。
短视频的杂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清脆又诡异的铃铛声:“叮铃——叮铃——”,像是从冥府深处传来,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每一声都敲在心脏上。
紧接着,沉稳的脚步声响起,“笃——笃——”,踩在青砖上,沉闷而清晰,越来越近。
仿佛脚步声的主人已经站在了寝室门口,下一秒就要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青灰色雾气从各个角落疯狂漫出,浓稠得化不开,像是鬼魅织就的纱幔,裹着刺骨的寒意,瞬间笼罩整个寝室。
雾气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带着腐朽的腥气,苏卿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
她眼睁睁看着雾气凝聚成无数细小的人影,在房间里飘来飘去,发出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毫无预兆地,一双纤细的手从身后绕到眼前,指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甚至能看清皮下青黑色的血管。
那双手轻轻捂住了她的视线,极致的冰凉顺着掌心传来,像是握着一块万年寒冰,苏卿卿浑身一紧,刚要挣扎,耳边便响起轻柔的呢喃:“睡吧。”
那声音甜腻得发呕,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她的意识瞬间被抽走,眼前一黑,再次坠入那个恐惧的梦境。
梦中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幽暗,迷雾翻涌,裹着刺骨寒意钻进衣领,冻得骨髓发疼。
远处,爬满枯藤的古老宅邸静静矗立,斑驳的砖墙渗着黑色潮气,像是凝固的血,破碎的窗棂透着死寂,檐角的铜铃凝着厚锈,一动不动,却莫名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响起刺耳的声响。
苏卿卿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迈向古宅,脚下的石板路冰冷潮湿,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咔”声响,像是石板下有东西在蠕动,随时会破土而出。
她想逃,身体却不听使唤,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那座透着死亡气息的宅邸。
古宅大门自动敞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腥气和一股甜腻的花香,刺鼻又诡异,让人头晕目眩。
大厅里,十几根红烛摇曳,火焰是诡异的青绿色,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魅,在墙壁上爬来爬去。
墙壁上挂满泛黄的画像,人物穿着古代的婚服,面容模糊不清,可苏卿卿能清晰感觉到,那些人的眼睛在转动,死死盯着她,像是在打量一件猎物。
画像后传来模糊的窃窃私语,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地钻进耳朵:“新娘……又一个……”
“咯咯咯——”尖锐的笑声突然响起,凄厉诡异,像是无数个女鬼在同时发笑,回荡在整个宅院,震得耳膜生疼。
苏卿卿惊恐张望,只见黑暗中无数白衣身影飘来飘去,长发拖地,遮住了脸,指甲乌黑修长,泛着寒光,像是随时会扑上来将她撕碎。
一个白衣幽灵从楼梯飘下,长发遮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脖颈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缓缓渗着黑血。
它伸出枯瘦的手,朝着苏卿卿抓来,指尖带着浓烈的腐臭。
苏卿卿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转身想逃,身后的大门却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冰冷的墙壁。
墙壁上爬满暗红色的曼陀罗花,花瓣上的水珠像是凝结的鲜血,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面汇成一滩,发出“滴答”的声响。
幽灵越来越近,冰冷的气息让她几乎窒息,腐臭的味道钻进鼻腔,胃里翻江倒海。
就在绝望之际,一声鸡鸣划破黑暗,幽灵的身影瞬间透明消散。
苏卿卿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湿透睡衣,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可这并非现实——她依旧在梦中。
场景骤然切换,古宅的庭院出现在眼前。凤尾竹在夜风中摇曳,影子扭曲变形,将影壁前的身影割裂成三段,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是个身着红衣的男子。
玄色腰封束着窄腰,勾勒出挺拔身形,广袖上暗金丝线蜿蜒成百子千孙纹,在惨白月光下泛着诡异红光,像是活物在蠕动。
他面如冷玉,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脖颈处青灰色的血管像蛰伏的蚯蚓,隐隐搏动。
腕间银鎏金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那声音却让苏卿卿头皮发麻——像是骨头碎裂的脆响。
身上的新郎霞帔红得发暗,像是朱砂浸过又掺了陈墨,仔细看去,布料上竟嵌着无数细小的白骨,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苏卿卿下意识后退,指尖却无意中触到他的广袖。
极致的寒意顺着指尖攀上小臂,比冰棺还要冷上十倍,冻得她牙关发紧,血液仿佛都要凝固。
低头看去,男子脚上的红色绣鞋边缘缀着珍珠,正缓缓融化,滴落的液体是浓稠的黑红色,落在青砖上,晕开朵朵暗红曼陀罗,与墙壁花纹一模一样,还在慢慢扩大。
“你……”喉间发紧,苏卿卿刚要开口,却瞥见他足尖悬空三寸,衣袂无风自动,长发飞扬,发间竟缠着几根干枯的发丝——像是女人的头发。
他绝非凡人!
她终于看清他的面容:剑眉斜飞入鬓,睫毛浓密纤长,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薄唇紧抿透着疏离。
最诡异的是那双眼睛,左眼深邃幽暗如寒潭,像是能吸走人的心魂,右眼却泛着淡淡金芒,瞳孔是竖状的,像是毒蛇的眼睛,带着审判般的威严和嗜血的欲望。
“我们又见面了。”红衣新郎开口,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带着千年陈木的腐朽气息,低沉磁性,却让苏卿卿浑身发冷,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皮肤下游走。
他的指尖抚上她的手腕,凉意沁入骨髓,指尖的皮肤粗糙得诡异,像是覆盖着一层鳞片。
“每一世你都以不同面貌出现,但眼睛……始终没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欣赏一件心爱的藏品。
苏卿卿心脏猛地一缩,脑海中闪过破碎片段:昏暗婚房、摇曳的青绿色红烛、同样的红衣男子,还有耳边甜腻的呢喃,以及脖颈处传来的剧痛。
那些片段太过清晰,像是亲身经历,却又抓不住,只留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远处传来子时钟声,“咚——咚——”,十二声沉重悠远,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苏卿卿的心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突然发现,男子霞帔边缘的暗色痕迹,竟是干涸的血渍,顺着衣料纹路蔓延,在暗金丝线的映衬下,像是一张血色蛛网。
而那些嵌在布料上的白骨,似乎动了一下。
一阵阴风穿堂而过,庭院里的红烛瞬间尽灭,黑暗笼罩一切,只有男子右眼的金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红衣男子的身影开始透明,像是即将消散,可他的笑容却越来越清晰,带着诡异的温柔。
“记住我的名字……”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风中絮语,却又字字清晰,“云祁。”
与此同时,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猩红缝隙,诡异的红光倾泻而下,将整个古宅染成血色,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远处传来隐约的唢呐声,调子扭曲诡异,像是哭丧又像是哀嚎,越来越近——那是迎亲的喜乐!
更恐怖的是,唢呐声中,还夹杂着无数人的窃窃私语,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哭泣,顺着风飘来,缠绕在苏卿卿的耳边:“新娘……迎亲……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