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恰到好处,透过阳台的玻璃窗洒进来,暖融融的,却不至于灼人。许见祤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小心翼翼地给一盆长势喜人的绿萝修剪掉几片略显枯黄的叶子。他的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手下不是几块钱一盆的普通植物,而是他建筑图纸上那些需要精密计算的结构。
时舒浅盘腿坐在旁边的小地毯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滴溜溜地转。她面前摆着几个新买来的小花盆和一包营养土,原本是信誓旦旦要来帮忙的,结果刚把土倒出来一点,就被许见祤以“别弄得到处都是”为由,剥夺了动手权,只分配了一个“总指挥”的虚职。
“哥哥,我觉得那盆薄荷应该放在最左边,接受清晨第一缕阳光的洗礼,这样它才会更香!”时指挥开始了她的第一道指令,手指在空中煞有介事地指点着。
许见祤头也没抬,唇角却弯起一抹纵容的弧度,依言将窗台最左侧那盆青翠的薄荷往更边上挪了挪。“遵命,总指挥。”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时舒浅看着看着,心里就像被那盆薄荷叶子挠了一下,痒痒的。她家许先生,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连摆弄花花草草都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还有那个,那个多肉!对,就是那个胖乎乎的,叫‘桃蛋’的!它不能晒太多太阳,得往里面挪挪,对,就放在那盆芦荟后面,帮它挡一挡!”她又开始“运筹帷幄”。
许见祤这次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她:“时总指挥,你上周还说‘桃蛋’要多晒太阳才能变粉,硬是把它从里面搬到外面,怎么这周政策又变了?”
被戳穿的时舒浅丝毫不慌,理直气壮地反驳:“此一时彼一时嘛!上周天气没这么好,阳光温和,这周太阳这么烈,我们得与时俱进,灵活调整战略部署!对不对呀,小桃蛋?”她最后一句是对着那盆圆滚滚的多肉说的,还伸手轻轻戳了戳它肥厚的叶片。
许见祤被她这强词夺理逗笑,摇了摇头,还是按照“最新指示”,把“桃蛋”安置在了芦荟的阴影之下。“行,你是总指挥,你说了算。”
阳台不大,却被许见祤打理得井井有条。高低错落的花架上,绿萝、吊兰、常春藤等绿植郁郁葱葱,几盆开得正盛的绣球花点缀其间,蓝粉相间,煞是好看。还有那些小巧的多肉植物,像一群胖娃娃挤在各自的小盆里,憨态可掬。这里是他忙碌工作之余的一片小小绿洲,如今更是多了时舒浅这块活宝,变得更加生机勃勃。
时舒浅这个“总指挥”当了没十分钟,就觉得光动嘴皮子实在无趣。她看着许见祤熟练地松土、浇水,那双用来绘制精密图纸、签下重要合同的手,沾上了泥土,却依旧从容不迫,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她悄悄蹭过去,蹲在他身边。
“许见祤,”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给我分配点实际任务嘛,我保证不捣乱。”
许见祤侧头看她。小姑娘今天扎了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颊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渴望。他心下一软,指了指旁边一个小喷壶:“那你去给所有叶子上需要喷水的植物喷点水,记住,是叶片,不是根部,喷均匀点,像下毛毛雨那样。”
“保证完成任务!”时舒浅像拿到了圣旨,兴高采烈地接过小喷壶,开始她的“人工降雨”工作。
一开始还好,她谨记教诲,对着绿萝的叶子细细地喷。但没过一会儿,她的“发癫”体质就开始显现。喷着喷着,她就玩心大起,开始对着阳光喷出水雾,看着彩虹在细密的水珠间若隐若现。
“哥哥你看!彩虹!”她兴奋地喊道。
许见祤刚给一盆花施完肥,闻言抬头,正好看见她站在光晕里,笑得比彩虹还绚烂。他眼神温柔,“嗯,看到了。”
时舒浅玩得更起劲了,她偷偷调整喷壶的喷嘴,想让水雾范围更大些。结果力道没掌握好,“噗”的一声,一股水线不偏不倚,直接喷到了正弯腰检查土壤湿度的许见祤的侧脸上。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时舒浅举着喷壶,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许见祤动作顿住,感觉到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甚至有几滴挂在了他浓密的睫毛上。他缓缓直起身,看向那个“罪魁祸首”。
“呃……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时舒浅缩了缩脖子,露出一个讨好的、带着点谄媚的笑容。
许见祤没说话,只是抬手,慢条斯理地抹去脸上的水珠。然后,他朝时舒浅迈近一步。
时舒浅下意识地后退,却忘了身后是墙壁,退无可退。许见祤伸手,不是要教训她,而是拿过了她手里那个“肇事”的喷壶。
“看来,”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戏谑,“总指挥是想亲自体验一下‘毛毛雨’的威力?”
时舒浅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要“报复”,立刻尖叫一声,笑着就要往旁边躲。可许见祤动作更快,长臂一伸,轻易就将她圈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我错了我错了!许先生!哥哥!大人有大量!”时舒浅双手合十,连连求饶,眼睛却笑得弯成了月牙。
许见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他举起喷壶,对着她头顶上方,轻轻一按。
细密柔和的水雾飘飘洒洒地落下,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真的像一场温柔的毛毛雨。水珠落在她的头发上,脸上,睫毛上,带来丝丝凉意,却一点也不难受。
时舒浅愣了一下,随即咯咯地笑起来,在他制造的小小“雨幕”中旋转,裙摆飞扬。“好凉快呀!”
许见祤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笑出声。他放下喷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避免她被更多的水汽沾湿。
时舒浅靠在他带着清冽气息和淡淡泥土芬芳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还在止不住地笑。“许见祤,你幼稚死了!”
“近朱者赤,”许见祤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带着湿意的发顶,声音里含着笑意,“近墨者黑,近你者……幼稚。”
“哼,强词夺理。”时舒浅嘴上哼着,手臂却环住了他的腰,安心地靠着他。
阳光暖暖地照着,阳台上的植物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的水珠折射着七彩的光。小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泥土的清新、植物的生机,还有彼此身上温暖的气息。
“对了,”时舒浅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我们下次去买一盆小番茄回来种好不好?就是那种矮矮的,可以结很多小果子的!等成熟了,我们就可以摘下来当水果吃,自己种的肯定特别甜!”
许见祤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小姑娘每天眼巴巴地守着番茄由绿变红,然后迫不及待摘下来献宝的样子,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好。不过,”他故意顿了顿,“到时候可别没等熟透就被某个小馋猫偷偷摘光了。”
“我才不会!”时舒浅抗议,“我保证等你批准再摘!”
许见祤挑眉,明显不信:“哦?上次那盒草莓,说好一人一半,结果某个小朋友半夜溜去厨房……”
“哎呀!那都是陈年老账了不许翻!”时舒浅慌忙捂住他的嘴,脸颊绯红,不知是羞的还是被太阳晒的。
许见祤笑着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指尖还带着刚才玩水留下的微凉。
“好,不翻旧账。”他牵着她,走到阳台的休闲椅上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那我们说好了,买小番茄,你负责每天观察它长高没有,我负责浇水和施肥。”
“成交!”时舒浅兴奋地和他击掌,然后顺势靠在他肩膀上,满足地叹了口气,“哥哥,你说等我们以后有了自己的家,一定要一个更大的阳台,不对,要一个露台!我们要种好多好多花,还要种点小葱香菜,嗯……再种一棵柠檬树好不好?这样你泡水喝就不用买了!”
她已经开始畅想更遥远的未来,那个未来里,有他,有她,还有他们共同培育的、充满生机的一片小天地。
许见祤侧头,看着身边女孩憧憬的侧脸,阳光在她细腻的皮肤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他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平静而汹涌。
“好。”他低声应道,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拥住。“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种。”
不管是大阳台还是小露台,是名贵花卉还是家常小菜,只要是和她一起,哪怕只是守着这一方小小的绿色,看着种子破土、抽芽、开花、结果,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充满了令人心安的甜蜜和期待。
予你的朝夕,就藏在这亲手浇灌的每一片绿叶里,藏在这阳光正好、彼此依偎的琐碎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