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祠堂立威

【起】

雪停了，残月如钩。

镇国公府的琉璃瓦上结着薄霜，映得灯火愈发冷冽。

沈清婉扶着祖母走下软轿，脚刚沾地，便听见西跨院传来凄厉的咳嗽，一声紧似一声，像钝刀锯骨。

“老夫人，您可算回来了！“柳姨娘的陪房王妈妈扑出来，脸色惨白，“姨娘熬了参汤，才喝两口，大夫人就咳血了！“

沈老夫人脚步一晃。

沈清婉眸色微敛——来了，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时辰，一样的借口。

她抬手稳住祖母，声音轻缓：“祖母莫急，有孙女在。“

【承】

正堂帘幕低垂，银炭燃得旺，却驱不散浓重的药腥。

榻上，沈老夫人唇角血迹未干，指尖发青。

柳姨娘跪在一旁，云鬓微乱，手里还捧着半盏残汤，泪珠滚落，楚楚可怜。

“都是妾身的错，不该擅自熬汤……“她抬眼，怯怯望向沈清婉，“大小姐若怪，就怪我吧。“

沈清婉不语，拔下鬓边银簪，探入残汤。

簪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乌黑。

屋内瞬间死寂。

“落魂草。“她轻声道，“生于北境，少量补气，多服则咳血而亡，脉象却似风寒入肺。“

柳姨娘面色骤变，眼泪都忘了掉：“我……我不知什么草，药材是王妈妈买的！“

王妈妈扑通跪地，浑身发抖。

沈清婉环视众人，眸光冷冽：“参汤经三人之手——姨娘、王妈妈、豆绿。是谁，自己招，还是送官府大刑伺候？“

小丫头豆绿“哇“地哭出来，连连叩首：“是奴婢！姨娘说只是让老夫人病几日，她好暂理中馈……“

柳姨娘猛地扑向豆绿，指甲抓向她的脸：“贱婢胡咬！“

沈清婉抬脚，踢翻柳氏面前的炭盆，火星四溅，柳氏惨叫后退，手背瞬间燎起水泡。

“拿下。“沈清婉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屋仆妇膝盖发软，“关进祠堂，连夜请族老。“

【转】

祠堂位于府北，黑瓦白墙，终年阴冷。

夜半，北风穿堂，吹得白幔翻飞，如百鬼夜行。

沈清婉立在祖宗牌位前，换了素衣，乌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起，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柳姨娘被捆在春凳上，发髻散乱，华裳沾满灰迹。

她仍不死心，哭着喊冤：“老夫人，妾身服侍您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小姐挟私报复，您就眼睁睁看着？“

沈老夫人倚在软榻，脸色苍白，却目光清明：“私熬落魂草，也是挟私报复？“

柳姨娘一噎，眼底终于露出恐惧。

沈清婉抬手，从供桌上取下家法乌鞭，鞭身嵌铁，在烛下泛着冷光。

“按家规，谋害主母，杖一百，发配庄子上做苦役，生死不论。“她声音轻缓，却字字如刀，“今日，我代祖母执行。“

仆妇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沈清婉看向沈福——府中老管家，祖母的心腹。

沈福一咬牙，挥手下令：“打！“

板子落下，祠堂内充斥闷响与惨叫。

柳姨娘起初还哭骂，渐渐声音嘶哑，最后只剩微弱呻吟。

血顺着春凳滴落，在青砖上蜿蜒成一条暗红小溪。

沈清婉面无表情，数到五十，抬手：“停。“

她俯身，以鞭柄抬起柳氏下巴：“剩下五十，先欠着。再敢生事，一次还清。“

柳氏进气多出气少，眼底却闪过怨毒。

沈清婉转身，朝祖宗牌位三叩首，声音清亮：“列祖在上，不肖孙女沈清婉，今日清理门户，以正门风。“

烛火猛地一跳，仿佛回应。

【合】

天将亮，雪色与曦光交织。

沈老夫人靠在软榻，望着孙女递来的参茶，长长叹息：“从今日起，中馈对牌交你。沈家，靠你了。“

狮钮鎏金匣落入掌心，沉甸甸，像握住一座山。

沈清婉叩首：“孙女定不负祖母所托。“

出了祠堂，晨风割面。

她抬眼，见院中梅树被雪压弯，却有一枝红梅傲然绽放，红得刺目。

【悬念】

“小姐。“连翘快步而来，压低声音，“风陵渡急信——三皇子派死士进京，携北戎弯刀三百，亥时入城。“

沈清婉指尖微顿，眸光落在远处鱼肚白的天际。

“亥时？“

她轻声重复，唇角缓缓勾起，“正好，拿他们的血，给新楼祭旗。“

晨光照在她侧脸，映出一点浅浅梨涡，却冷得惊人。

雪落无声，祠堂廊下，柳姨娘被拖过的血迹尚未干透，像一条暗红长蛇，蜿蜒没入转角。

而蛇尾，正悄悄卷向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