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大楼仿佛被投入了一块无形的巨石,表面波澜不惊,水下却暗流汹涌。特别事务调查局的接管像一层冰冷的薄膜,覆盖了原本紧张忙碌的重案组。物证被贴上陌生的封条运走,技术队的电脑被接入奇怪的加密设备,所有与“摇篮”行动相关的报告都被要求一式两份,一份归档市局,另一份则直接呈交“烛龙”处长。
肖金元被变相架空了指挥权,只能负责一些外围的协调和善后工作,脸色终日阴沉得能滴出水。他几次试图与“烛龙”沟通,得到的都是礼貌而坚决的“按程序办事”、“耐心等待上级分析结果”的敷衍。
冷夜因伤和极度的精神疲惫,被强制送回家休养。与其说是休养,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隔离”。她很清楚,“烛龙”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锐利眼睛,从未真正从她身上离开过。她带回来的信息、她与林岚的“联系”、她体内可能残存的“容器”特质,在那个神秘部门眼中,恐怕比破获案件本身更有价值。
罗叔的别墅显得空荡而冷清。冷母因为丈夫的被捕和一连串的变故,精神几乎崩溃,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里,由心理医生和保姆照顾。年幼的弟弟似乎也感应到家里的异常氛围,变得格外安静怯懦。往日温馨的家,此刻只剩下压抑和猜疑。
宁双请了长假,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冷夜,既是陪伴,也是一种保护。两个女孩窝在冷夜的房间里,拉上窗帘,仿佛这样才能隔绝外界无形的压力。
“那个‘烛龙’,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眼神贼溜溜的!”宁双愤愤不平地咬着吸管,杯里的果汁半天没动,“他们肯定想抢功劳,或者掩盖什么!”
冷夜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失去光泽的金属卡片碎片。它现在只是一块冰冷的废铁,再也感应不到任何异常。
“功劳不重要。”她轻声说,目光没有焦点,“重要的是那些孩子,是林岚,是肖博……是真相。我怕的是,真相恰恰是有些人最不想让人知道的。”
她回想起“烛龙”听到“能量传输”和“圣所名录”时那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那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们知道些什么,远比表现出来的多。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宁双焦躁地站起来踱步。
“当然不。”冷夜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丝锐光,“他们封得住官方的渠道,封不住所有的嘴。罗文渊还在看守所,他是关键。还有那些被解救的面具人,他们虽然是受害者,但总有人可能看到或听到过什么。”
“可我们根本接触不到他们啊!都被那个什么狗屁调查局看得死死的!”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冷夜压低声音,“双双,我需要你帮我。”
宁双立刻凑过来,眼睛发光:“你说!干什么都行!”
“罗文渊的书房。”冷夜的目光瞥向门口,声音压得更低,“上次我只来得及找到那个磁带盒,但那里肯定还有别的秘密。‘烛龙’的人肯定已经搜查过了,但他们找的是‘他们想要’的证据。我们需要找的,是‘他们想掩盖’的东西。”
宁双瞬间紧张起来,又带着点刺激:“还……还去啊?万一有监控……”
“所以需要你帮忙望风。我妈和保姆一般在楼下,罗叔……他短期内回不来了。这是最好的机会。”冷夜的语气不容置疑。
夜深人静。别墅里只剩下保姆房里隐约的鼾声。冷母吃了安眠药,已经睡熟。
冷夜和宁双如同两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宁双紧张地守在二楼楼梯口,耳朵竖得像雷达,注意着楼下和走廊尽头的动静。冷夜则再次潜入了那间充满书卷气却隐藏着无尽黑暗的书房。
书房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又仿佛处处都不同了。一种被彻底翻查过的、冰冷的气息残留不去。冷夜打开手机手电,光柱仔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书桌抽屉依旧锁着。书架上的书似乎被人仔细翻动过又放回原处。她再次走到那个底层书架前,抽出那本掏空藏匿磁带盒的厚书——里面已经空了。调查局的人显然发现了这里。
她不死心,手指一寸寸地抚摸过书架隔板、书桌背面、沙发底座……任何可能藏匿暗格的地方。
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被清理干净了?
她有些失望地直起身,目光无意间扫过墙上挂着一幅仿制的古典油画。画的是宁静的田园风光。她记得罗文渊挺喜欢这幅画,经常盯着看。
鬼使神差地,她走近那幅画。手指轻轻划过画框边缘。突然,她的指尖感觉到画框底部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凸起。
她心中一动,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从画框后传来。紧接着,整幅画连同后面的墙壁,竟然向内悄无声息地滑开了半尺,露出了一个隐藏在墙体内的、扁平的电子保险柜!
这个隐藏点极其巧妙,而且需要特定的触发方式,竟然瞒过了调查局的搜查!
冷夜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尝试着输入了几个密码——罗文渊的生日、公司的成立日、甚至她苏醒的日期,全都错误。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幅画上——宁静的田野,孤独的牧羊人,远处模糊的教堂尖顶。
牧羊人……守夜人……
她猛地想起了罗文渊那个可能的代号。
她尝试着输入了“NIGHTWATCHMAN”的字母转换数字码。
“嘀。”
绿灯亮起!保险柜门弹开了!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磁带,只有一台小巧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平板电脑。
冷夜拿起平板,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要求输入密码。她犹豫了一下,再次输入了“NIGHTWATCHMAN”。
屏幕解锁了!
界面极其简洁,只有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和一个命名为“牧羊人日志”的加密文档。
她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点开了那个文档。
里面是罗文渊用冰冷客观的笔调记录的日常,但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记录了大量看似正常的商业往来、社交活动,但其中夹杂着许多用暗语标注的“货物交接”、“容器质检”、“场地维护”,以及……与某些身份显赫人物的秘密会面记录!其中几次会面,甚至提到了“烛龙”这个代号!记录显示,“烛龙”并非第一次与罗文渊接触,他们之间似乎存在某种……默契甚至合作?!
冷夜倒吸一口冷气,浑身冰冷。
难道……“烛龙”和他的特别事务调查局,并非来调查“幽邃之影”的,而是来……确保某些秘密不被泄露的?!他们是共谋者?还是更高层面的操控者?!
就在这时,平板电脑那个唯一的通讯软件,突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发送者的头像是漆黑的,名字只有一个代号:“掘墓人”。
消息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牧羊人已沉默。羊群的处理方式?”
冷夜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这是在询问如何处理罗文渊和那些被抓的信徒?!
她死死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回复?风险极大,极易暴露。不回复?对方可能会立刻采取更极端的清理措施。
怎么办?
就在她冷汗直冒,难以决断之际——
“咚……”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敲击声,隐约传入她的耳中。
她猛地一怔,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咚……咚……”
声音很微弱,很有节奏,似乎……是从楼下传来的?
不对!
不是楼下!
声音的方向……似乎更近……就在……就在这书房里?!或者……正下方?
她猛地趴下身,将耳朵紧贴书房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
“咚……咚……咚……”
声音更加清晰了!沉闷,有节奏,仿佛有人在下面用什么东西敲击着地基或管道!
这声音……和她在地下室、在港口仓库噩梦中听到的……如此相似!
这别墅下面……还有东西?!
一个被遗漏的密室?另一个“箱子”?
罗文渊到底在这栋看似温馨的别墅里,隐藏了多少秘密?!
“咔——”
突然,书房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有人来了!
冷夜浑身汗毛倒竖,瞬间冷汗湿透后背!她猛地站起身,以最快速度将平板电脑塞回保险柜,关上柜门,将画推回原位!
几乎在她完成这一切的同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门口站着的是穿着睡衣、抱着一个毛绒玩具、睡眼惺忪的弟弟。
“姐姐……”小男孩揉着眼睛,带着哭腔,“我害怕……床底下……有声音在响……”
冷夜僵在原地,看着弟弟天真却带着恐惧的脸庞,又感受着脚下地板那隐约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敲击声。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深邃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