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难生恨》1

夏瑄沐浴后,拿了块巾子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步入房内。房中一片昏暗,只见一男子背对着房门穿着一身洁白的寝衣,端坐在桌前。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披散着,薄薄的寝衣遮不住那具骨肉匀婷的身子。她有些心猿意马地快步向前,弯腰环抱着他的肩,亲了亲他侧脸。可男人像是块石雕,一动不动,一点反应也没有。仔细一看,他眼眸低垂,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得了,小祖宗又闹脾气了。

她抱着人,熟练地低声哄到:“怎么又生我气了?你不高兴了罚我便好,莫别气坏了身子。”

“......”

“乖乖,别不说话,你这样我心疼。”

管非棠听她这么一说没忍住哼了一声,“你还会心疼我这年老色衰的老东西吗?要心疼也是心疼你目不转睛盯着的少年探花郎吧!”

白日里不过是因为好奇多看了那新晋探花郎一眼,没想到仅被他发现了还一直耿耿于怀到晚上。

她坂过他的脸,有些故意的挤他脸上不多的肉,让他不能再冷着脸。“不许胡说。你再生气也不准说我家大宝贝是老东西。”看她脸上故作严肃的小表情,管非棠没忍住,风情万种地瞪了她一眼。可惜脸上肉肉被挤作一堆,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倒还有几分可爱。夏瑄没忍住,吧唧一下亲了上去。管非棠不满地伸手要推。她却含住他的唇不肯放,手还跑到他颈后用力顶着不让他后退。没一会就把男人亲得面红耳赤,推拒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紧抓着她的寝衣不放,把原本平整的寝衣都抓皱了。

过了许久她才把人放开,额头抵着额头,手掌轻抚在他白嫩细腻的脸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眼尾处的绯红,“陛下大人有大量别再生微臣的气了好不?微臣明日就要出征了,你舍得这么对我吗?”管非棠听罢瞬间红了眼眶,也顾不上吃醋了,紧紧环抱着她纤细紧实的腰,把脸埋在她腹部,瓮声瓮气地道:“我不想你去......”

揉揉他头顶,只觉得心底一片柔软,“皇上向来英明神武的,怎么还撒娇呢?要是被别人知道的话会笑话您的。”

他不说话,脸依旧埋着,只是蹭了蹭,感觉到腹部传来一片湿意,知道他哭了。叹了口气,有些后悔说错了话惹他伤心。早知如此还不如就让他继续气着,她好好哄着便是,如今这般倒是让她心疼得要命。

再多的不舍,该分别的时候还是要分别。抱着未满一岁的小太子,站在城墙上看着她随大军离去的背影,喃喃:“小太子还不会喊娘呢......”

战争是残酷的,无论夏瑄如何天赋异禀,伤亡依旧不可避免。为了抵御那群吃人的蛮子,无数家庭的顶梁柱埋葬在了那片血色的土地上。

小太子三岁了,会说话了,可是从未见过自己的亲娘。听宫女们说,娘亲非常疼爱他,每天抱他怎么抱他都觉得不够,惹得爹爹都吃醋了。她们还说娘亲会每天亲他的脸蛋,说他比豆腐还要嫩。他听得满脸通红却不自觉来回摸着自己的小脸蛋。也不知道被娘亲亲吻脸蛋是什么样的感觉。爹爹对他向来严厉,别说亲吻了,自他有意识以来就没被他抱过,顶多牵过几次手。曾经偷听宫女夜话,爹爹不喜他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却一点也不像娘亲。

很想娘亲,听说娘亲下月就会回来了。娘亲总是会给他寄很多有趣的小物件逗他开心,还会在信里唤他宝贝。小太子有些早熟,但亦和其他幼童一样渴望着被长辈疼爱。可惜冷血的帝王对自己的亲骨肉也是一样的冰冷,世间只有一人能令其化作春水。

又一次对着奏折发呆,想起了从前。从前的管非棠办公事是总是能专心致志,从不会轻易被分心,即使身后有个坏心眼的家伙喜欢在身后抱着他作怪。顽皮的将军喜欢在年轻帝王身后附身环着他,贪色的手会悄悄钻进黄袍底下肆意贴着少年腰腹上的薄肌来回滑动,揉捏。如果这样依旧吸引他的注意力,夏瑄会变本加厉。挺直的鼻梁会贴着帝王嫩白修长的后颈上上下下,感受着他身上的淡淡檀香,故意对着他的耳朵呼气。平日敏感的耳朵却毫无反应,让夏瑄非常不满。这奏折难道比她还好看吗?

批完奏折的帝王每次看见她气噗噗的脸都觉得好笑,但下一次批奏折依旧会沉浸其中,对任何挑逗都毫无反应。偏偏在她出征的这几年里,明明无人挑逗,他也常常对着奏折出神。幸好大军已经凯旋,她很快就要回来了,想来他以后又可以恢复专心了。

随着大军回朝的日子越来越近,管非棠却觉得内心越来越躁动不安。果然没多久,不好的消息就传来了。

寒冷的冬天快要过去了,阿棠窝在宋祁玉的臂弯里打着盹,腰间挂着一块白玉,玉上刻着两个小字‘棠瑄’。那时宋祁玉捡到她时她身上除了那身破衣服外唯一的物件。想着将来也许能靠着这玉佩寻回身份,失忆的她便留了下来。这白玉无论材质还是雕工都很一般,想来她也不是什么高贵的身份。被宋祁玉捡回的时候她全身的伤,血染了一地,离死不远。后来被精心照料,捡回了一条命却没了记忆。一开始她如幼童一般,不会吃饭,不会穿衣吃饭。宋祁玉耐心地,手把手教她,慢慢把她教会。

毕竟不是真的幼童,学习能力还是很不错的,宋祁玉教得细心,她学得很快。不到一年,她便与常人无异了。按理来说她能够自理后宋祁玉就该把她赶下山了,可这好色胚子,看上了救命恩人的皮囊,死缠烂打地找借口留了下来。她惯会装可怜,一次次仗着宋祁玉心软,得寸进尺,最终成功爬床,还讨了名分。

有了名分后,某人色鬼本性展露无遗,就如此刻,宋祁玉轻轻为她打扇,眼睛盯着远处出神,她窝在人怀里却不老实,鬼鬼祟祟地解开人家的扣子,伸出爪子要吃人豆腐。宋祁玉不知何时回过神,在她成功下手前按住了她的手,“不许胡闹”。阿棠不满极了,她可是有名有分的,凭什么不让摸!一气之下按着他的胸口撑起身子,朝他红润的嘴唇啃了上去。宋祁玉好脾气地扶着她的腰,任她作怪。在他被亲得有些意乱情迷眼里起雾时嘴角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没忍住“嘶”了一声。

狗崽子又咬人了。

发现自己真把人咬痛了狗东西赶紧卖巧装乖地舔了舔拿到小伤口,还故意瞪着那双无辜的圆眼睛眨巴着看他,把他都气笑了。把人从身上撕开,她还不满了,“明明是你不对!”

他双手抱在身前,看她要怎么颠倒是非。她又贴了上来要抱他,“才新婚第二天,你抱着我这个大美人居然还出神!”

他怔忪了下,叹了口气身上的姑娘抱在怀里,安抚般揉揉她的后脑勺,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要不要开口。

昨日成亲,洞房花烛夜,两人初尝禁果,他却发现她......

她不懂这些,没发现异常,可他学医的,就算之前没吃过肉,也知道这代表什么。阿棠失忆了,就算问了她也不会知道。可是他真的无法视而不见。当初发现她的时候她一身的伤也不知是怎么来的,会不会是那时候被歹人......

还是说她其实早已成亲,那他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不敢想,如果她真的早已成亲,他该怎么办。可他更不想她是被歹人......

最令人纠结的是,到底要不要告诉她。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阿棠不满他又出神,这次扑了上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撕扯他的衣裳。她力气大,动作快,宋祁玉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剥了个精光。刚回过神要阻止,她却亲了上来,带着薄薄茧子的手掌在他敏感的腰间忽轻忽重地撩拨着,让他瞬间软了身子,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阿棠躺在榻上,看着压在身上的人满脸通红,闭着眼睛,眼睫颤颤,重重地喘息着。伸手抚上他湿哒哒的鬓角,看着令她心旌摇曳的精致眉眼,心里像被塞满了柔软棉花,软软的,暖暖的,很是满足。她可真有本事,居然真的能把这块心心念念了许久的肉吃到嘴里。伸手抱住男人的颈,把人拉了下来。两人贴得更近了,心贴着心,说不上来谁的心跳更快。他贴着她的耳边难耐地低喘着,灼热的呼吸把她的思绪却烫回了他们成亲前的时候。

那时候的阿棠怎么都无法想象到向来清冷的美人会有这样令人脸红心跳的模样。

刚被救起时候的事情阿棠都不太记得了,在她的记忆里,第一章是他握着她的手教她吃饭。那时候的阿棠就像个孩子,话不会说,只会像婴儿般用哭闹来表达情绪。她不想学吃饭,他却硬逼着她学,她力气很大,他用尽全力才勉强把人摁在椅上。他不会哄孩子,更不懂要怎么哄失忆不能自理的人。冷着脸一遍遍地教,对方却听不进去,只会像个孩子一样哭闹。一个不小心没压制住,她用力一推就把碗掀翻了,泼了他一身。喜净的他顿时脸黑得能拧出水。压着火气告诉自己不要和个孩子计较,可是谁家孩子像她一样一身使不完的牛力啊!

即使是失忆,阿棠也是个非常聪明的宝宝,她哭闹了一会看对方没反应,偷偷偏头观察对方,发现对方眉心暗结,模样狼狈她懵懵懂懂的感觉到自己闯了祸。下意识地伸手扯住对方的袖口晃了晃。宋祁玉不耐烦地抬眼,只见她讨好地用软软的脸蛋蹭了蹭他的掌心,眼睛小心翼翼地盯着他。阿棠长得好看,圆圆的眼睛总是湿漉漉的,一眨不眨看着人的时候总是令人心软。宋祁玉本就没什么脾气,被她这么一看,瞬间什么气都没了。叹了口气,揉揉她的头,便不再和她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