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液态沥青,粘稠得能扼住喉管。瑞德里格斯猛地坐起身,后颈冷汗浸透亚麻枕巾,梦魇残留的触感仍黏在皮肤上——那种被无边黑暗吞噬的窒息感,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手正将他拖向深渊。
“见鬼……“他粗喘着扯开黏在额头的碎发,月光透过阁楼气窗洒在发霉的墙面上,霉斑在晃动的人影中扭曲成诡异的笑脸。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被同样的噩梦惊醒,而距他获得那片预言鳞片才过去七天。
铜盆里的清水溅在皴裂的脸颊上,镜中映出青年青黑的眼窝。他扯开褪色领口,锁骨处的预言鳞片正泛着暗红微光,像块愈合不良的伤疤。“预言术对学徒而言是毒酒……“导师的警告在耳畔回响,但那天在旧书库,正是这片从古籍封皮剥落的鳞片,让他窥见了三小时后会摔碎墨水瓶的同桌。
面包屑簌簌落在石板地,瑞德里格斯盯着被啃出月牙形缺口的早餐,突然勾起嘴角。指尖跃动的电弧在晨雾中凝成蓝紫色细蛇,精准击中了正欲逃窜的灰鼠。“咔嚓“轻响,焦糊味混着麦香在屋内炸开。
“抱歉啊兄弟,“他掰开焦黑的鼠尸,“要怪就怪你爹没教你别偷魔法师的早餐。“牙齿撕咬面包时,阁楼木梁传来熟悉的吱呀声——楼下酒馆老板娘又开始用扫帚抽打偷懒的侍女了。
冲下螺旋楼梯时,他险些撞翻抱着洗衣篮的胖妇人。“小心火烛!“妇人尖细的嗓音刺破晨雾,瑞德里格斯却已甩出三个踉跄的加速术。学院红砖墙在视线中扭曲成流苏状光带,魔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感让他差点撞上晨跑的骑士学员。
“让开!要迟到了!“
教室门前的冲撞来得猝不及防。混合着玫瑰香水的冲击力将他拍在橡木门上,后脑勺与铜把手的碰撞迸出金色火花。瑞德里格斯刚要咒骂,视线突然被一片雪浪填满——少女银色长发在晨光中翻涌,琥珀色瞳孔里跃动的怒火比火球术更灼人。
“登徒子!“裹着黑色斗篷的女人指尖连颤,三个火球术在两人间炸开灼热的帷幕。瑞德里格斯被气浪掀翻在地,校服袖口烧出焦黑的蕾丝边。
“等等!这是误会!“他狼狈地翻滚躲避,后颈汗毛突然竖起——女人的下一个火球正悬停在他鼻尖三寸处,热量烤得雀斑发红。
“一年级生?“女人突然收起法术,居高临下审视他胸前的银月校徽,“记住这张脸——下次再敢吃我豆腐,烧掉的可不止你的衣领。“她转身时,斗篷边缘的冰霜纹路在晨光中泛起涟漪,像极了预言鳞片上的暗纹。
瑞德里格斯揉着发疼的肩膀坐起身,鼻尖萦绕着烧焦布料与冷冽冰晶的奇异气息。走廊尽头的晨钟突然轰鸣,震得窗框积雪簌簌坠落。他摸向锁骨处的鳞片,发现暗红纹路不知何时缠上了冰蓝色细线,宛如某种古老咒文的序章。
哄笑声如魔蜂群舞,在教室穹顶凝结成尴尬的阴云。瑞德里格斯猫着腰溜到橡木长椅末端,裤缝处的焦痕还在冒着青烟。邻座的克丽丝突然用钢笔戳他肋骨,金棕色马尾扫过泛黄的羊皮纸:“我们的新晋'焦香骑士',可睿儿老师的掌心是不是比火球术还滚烫?“
讲台上传来水晶杯轻叩桌面的脆响。
“安静。“
新代课老师的声音像冰锥刺入沸水,银色发簪在黑袍上投下细碎冷光。瑞德里格斯盯着她耳垂上晃动的黑曜石坠子,突然想起父亲酒窖里封存的陈年琥珀——美丽却致命。
可睿儿指尖划过花名册,红蔻丹在羊皮纸上划出火焰轨迹:“南丁格尔博士的幽冥蛇毒液研究出了些'小意外',所以未来两个月……“她突然停顿,目光扫过瑞德里格斯发梢蜷曲的焦边,“我们会重点练习黑魔法防御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骑士团的推荐信。“
教室后排传来压抑的窃笑。瑞德里格斯缩了缩脖子,感觉后颈残留的灼痛突然加剧。克丽丝趁机将半块发霉的面包塞进他抽屉:“补充魔力,等会被点名的可是你。“
“诸神在上,让她看不见我……“瑞德里格斯将咒语书竖成屏障,却听见命运之神在头顶掷出骰子的脆响。
“那位躲书后面的同学。“可睿儿的红唇弯成利箭,“对,卷发像雷劈过的浣熊先生,请上来协助示范。“
死党们憋笑憋得浑身发抖,杰克的法杖敲出摩斯密码般的节奏。瑞德里格斯双腿发软地走向讲台,黑袍摩擦声像在替死亡倒计时。
“防御盾生成。“可睿儿的声音裹着薄荷味的寒意。
瑞德里格斯手忙脚乱地念咒,三个淡蓝色光膜刚成形就听见女老师的嗤笑:“华莱士学院的一级防御术,连早餐的煎蛋都挡不住。“她突然甩出缠绕黑气的水晶瓶,幽蓝火苗在瓶口舔舐出骷髅形状。
黑雾爆开的瞬间,瑞德里格斯闻到了腐坏的龙舌兰气味。两道暗紫色光弹穿透防御盾时,他清晰看见自己指甲上的月牙白在强光中蒸发。冲击波将他掀翻在星象图地毯上,同学们的笑浪几乎掀翻穹顶的天使浮雕。
“看来有人把魔力都用在晨跑加速术上了。“可睿儿用治愈术治疗他冒烟的袖口,指尖故意擦过他锁骨处的预言鳞片。瑞德里格斯突然打了个寒颤——那触感像极了梦中缠绕自己的黑暗触须。
“多谢老师……“他刚想起身,就听见布料撕裂的脆响。租来的学士袍胸口赫然多了个月牙形破洞,露出被火球术烤成波浪纹的胸肌。死党们冲上来架住他时,瑞德里格斯盯着可睿儿裙摆下的蛇形刺青,突然意识到预言鳞片正在发烫。
“叮——“铜铃震响的刹那,瑞德里格斯被法伦特和凯尔架着冲出门廊,活像两头棕熊扛着只蔫头耷脑的树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