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沉塘

夜色如墨,寒潭凝腥。

楚云辞是被刺骨的冷水激醒的。

竹篾编织的猪笼在湍流中颠簸沉浮,冰绡裙裾缠着腐烂的水草,勒得她脚踝生疼。喉间翻涌着灼烧般的剧痛,原主临死前的记忆如走马灯般灌入脑海——

烛火摇曳的闺阁内,楚月蓉捧着鎏金酒盏步步紧逼:“姐姐喝了这盏合欢酒,妹妹才好替你嫁入三皇子府啊。”

鹤顶红的甜腥混着眼泪滑入喉管,锦缎撕裂声与庶妹的冷笑交织:“嫡女又如何?这尚书府的荣华,终究是我的!”

“哗啦——”

猪笼猛地撞上暗礁,楚云辞呛出一口黑血,银簪狠狠刺入虎口。前世身为军医的本能驱使着她摸索穴位,染着丹蔻的指甲精准按向天突穴。

“咳!咳咳!”

混着毒血的潭水喷溅在竹篾上,泛起诡异的青紫色泡沫。她借着月色瞥见岸边晃动的灯笼——楚月蓉翠色裙角扫过青苔,金丝绣鞋正碾着原主挣扎时抓落的半片指甲。

“姐姐这命,倒比池子里的王八还硬。”楚月蓉俯身挑起灯笼,暖黄光晕映着眉间花钿,殷红如血,“可惜父亲奉旨巡察江南,这荒郊野岭的......”

话音未落,楚云辞骤然扯动缠在腕间的冰绡。浸透的绸缎如毒蛇绞上庶妹脚踝,岸边顿时响起惊恐的尖叫。

“救、救命!”楚月蓉踉跄着抓住垂柳,镶着东珠的绣鞋在青苔上打滑,“你们这些蠢货!快砍断这绸子!”

两个粗使婆子抡起柴刀冲来,刀刃寒光映出楚云辞唇边冷笑。她猛地拽紧绸缎,借着水流之力腾身跃起,湿透的裙裾扫过婆子脖颈,银簪已精准刺入麻穴。

“扑通!”

重物落水声惊飞寒鸦。楚云辞踏着婆子的脊背翻身上岸,发间玉簪抵住楚月蓉跳动的颈脉:“《洗冤集录》有载,鹤顶红遇硫磺会泛青斑......妹妹要不要试试?”

染毒的指甲划过庶妹咽喉,却在触及腰间硬物时骤然顿住——鎏金狼头铜符硌着掌心,敌国皇族图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原来三皇子搭上了北狄人。”她指尖摩挲铜符内侧的蝌蚪文,忽听得潭心传来异响。

血色涟漪在墨色水面绽开,玄衣男子自浮尸间沉浮,肩头三支透骨箭竟摆成北斗杀阵。腐肉翻卷的伤口渗出幽蓝毒血,遇月华竟凝成七星纹样。

“七星海棠......”楚云辞瞳孔骤缩。

前世实验室的毒理档案倏然浮现——此毒位列《毒经》第七,需取六月雪晨露佐以鬼箭羽,解毒的刹那最忌......

“嗖!”

破空声打断思绪。她旋身避开暗箭,却见楚月蓉挣开束缚扑向密林:“拦住这疯子!她中了邪!”

暗处寒光连闪,五名黑衣死士包抄而来。楚云辞反手掷出银簪,正中为首者曲池穴,趁着众人怔愣的间隙纵身跃入寒潭。

水寒刺骨,毒血沁香。

她屏息潜至男子身侧,腐坏的箭杆竟嵌着苗银纹饰。指尖划过他耳后胶痕时,昏迷的人忽然暴起,铁掌狠狠钳住她咽喉。

“七杀封脉,还敢妄动真气?”楚云辞屈膝顶向他气海穴,银簪顺势刺入神庭,“若不想经脉尽断,就松手!”

男子玄铁面具应声碎裂。

月光倾泻的刹那,她望见一双淬着寒星的眼。

斜飞入鬓的眉染着血污,苍白薄唇紧抿如刀,最惊心的是眉间朱砂痣——与寒潭石碑残缺的“龙睛”图腾分毫不差。

“姑娘可知......”男子喉间滚过沙哑的笑,掌心暗扣的袖箭却蓦地顿住,“你腕间这红梅胎记,从何而来?”

楚云辞怔然低头。

湿透的广袖滑落至肘间,雪肤上殷红如血的胎记,竟与石碑阴刻的残谱纹路重合。

“小心!”

男子突然揽住她腰身旋身。三支弩箭擦着发髻没入潭底,暗礁应声炸裂。

飞溅的碎石间,楚云辞瞥见追兵袖口的孔雀石纹饰——与楚月蓉今晨戴的东珠耳坠,分明是同矿脉所出。

“屏息。”男子突然捏碎腰间玉珏。

青色药粉随水波弥漫,追兵霎时浑身抽搐。楚云辞嗅着熟悉的苦杏仁味,心头剧震——这分明是《刘涓子鬼遗方》记载的“青囊散”!

“抓住他们!”

岸上传来楚月蓉尖利的嘶吼。男子揽着她潜入暗流,掌心滚烫的温度灼着后腰伤处。楚云辞咬牙撕开裙裾,就着浮尸身上的箭矢,在湍流中为他剜出腐肉。

“姑娘手法,倒像战场救急的路数。”男子闷哼一声,任由她以水草为线缝合伤口,“不知师承哪位圣手?”

“死人堆里练的。”楚云辞将染毒的箭头收入袖中,忽觉掌心被塞入冰凉硬物。

玄铁令牌纹着睚眦图腾,背面蝌蚪文竟与她前世破解的古病毒符号如出一辙。

“若想活命......”男子突然扣住她手腕,染血的唇贴近耳畔,“三日后子时,乱葬岗见。”

火光撕破夜幕时,楚云辞正伏在狐仙洞暗处。

追兵举着火把掠过寒潭,楚月蓉带着哭腔的控诉随风飘来:“姐姐定是被水鬼附身了!那妖物眼眶里冒着绿火,指甲有这么长......”

她冷眼看着庶妹将婆子尸体踹入深潭,染着蔻丹的指尖深深掐入岩壁。

洞内壁画突然映入眼帘。

苗疆女子赤足立于祭坛,腕间银铃缀成北斗七星。楚云辞抚过斑驳的辰位刻痕,碎石簌簌剥落处,竟露出半阙《千金方》残谱!

“......以六月雪为引,佐鬼箭羽三钱,可祛七星海棠余毒。”

她倏然回望寒潭。月光穿透水波,映出石碑底部模糊的篆文——那缺失的半阙药方,赫然是治疗经脉逆转的《伏羲九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