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徒劳地左右摆动,却怎么也赶不走那层模糊的水膜。齐明远站在人行横道前,红灯的倒计时还有十二秒。他紧了紧风衣领口,右手握着刚买的咖啡,左手提着明天项目汇报要用的文件。
十、九、八...
他数着红灯的秒数,思绪却飘到了下午那场不愉快的会议。赵天宇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就凭你也想跟我争这个项目?“那个富二代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三、二、一...
绿灯亮起。齐明远迈出脚步,温热的咖啡在纸杯中轻轻晃动。就在这时,一阵刺眼的远光灯从右侧射来,伴随着引擎的轰鸣。
他下意识转头,瞳孔骤然收缩——一辆没有牌照的泥头车正朝他全速冲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齐明远看到驾驶室里那张模糊的脸,一双冷漠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那不是意外偏离车道的慌乱眼神,而是锁定猎物的冰冷注视。
“砰!“
世界天旋地转。齐明远感觉自己飞了起来,文件像白鸽般在空中散开。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咖啡杯脱手而出,褐色的液体与雨水混合,像血一样在地上蔓延。
他重重摔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泥头车没有停下,轰鸣着消失在雨夜中。齐明远努力想看清车牌,却只看到一片空白。
“为什么...“他艰难地呼吸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意识渐渐涣散,最后的念头是: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黑暗吞噬了一切。
“齐明远!上课睡觉还流口水,给我站起来!“
一声厉喝像炸雷般在耳边响起。齐明远猛地抬头,额头差点撞上前排的椅背。他茫然四顾,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教室、黑板,以及班主任李老师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我...我不是死了吗?“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同桌王浩用手肘捅了捅他,小声道:“你睡迷糊了吧?快站起来!“
齐明远机械地站起身,双腿发软。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没有血迹,没有伤痕,只有一支被压出牙印的圆珠笔。书桌上摊开的数学课本上,日期赫然写着:2018年9月12日。
五年前?高三?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一种不真实感席卷全身。窗外阳光明媚,与记忆中那个雨夜形成鲜明对比。黑板上的三角函数公式,教室里淡淡的粉笔灰味道,甚至连前排女生马尾辫上的草莓发绳都如此真实。
这不是梦。
下课铃响起,李老师瞪了他一眼后走出教室。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只有王浩还坐在旁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齐明远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做了个噩梦,有点没缓过来。“
“什么噩梦能把你吓成这样?“王浩好奇地问。
“梦到被车撞了。“齐明远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很真实的那种。“
王浩拍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下午体育课打篮球放松一下。对了,下周模拟考你准备好了吗?“
模拟考?齐明远愣了一下,随即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高三、模拟考、篮球赛...这些都是他五年前经历过的事情。如果现在真的是2018年,那么距离他被撞身亡的2023年还有五年时间。
他重生回到了过去。
放学后,齐明远没有像往常一样和王浩去篮球场,而是独自走向学校附近的网吧。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老板,开一台机子,两小时。“他掏出学生证和零钱。
坐在略显破旧的电脑前,齐明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他首先搜索了2023年的新闻——当然,什么都没有。这个世界的时间线还停留在2018年。
接着,他输入“赵天宇“三个字。页面跳转,几条社会新闻映入眼帘:《赵氏集团少东家夜店斗殴被拘》《富二代飙车撞伤路人拒不赔偿》...每一条都与他记忆中的吻合。
齐明远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赵天宇,赵氏地产的独子,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横行霸道。在前世,他们因为一个商业项目结下梁子。现在看来,五年后那场“意外“极有可能与这个人有关。
但为什么是泥头车?为什么没有牌照?如果是赵天宇指使的,为什么要用这么粗糙的方式?
他继续搜索“赵氏地产泥头车“,这次有了新发现。一篇2017年的报道提到,赵氏集团旗下有一家建筑垃圾运输公司,专门处理拆迁工地的废料,拥有二十多辆泥头车。
齐明远眯起眼睛。这就说得通了。用自家公司的车作案,事后更容易掩盖证据。但为什么五年后的赵天宇要杀他?他们现在甚至还不认识。
他需要更多信息。齐明远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翻看五年前的动态。青涩的自拍、考试抱怨、篮球赛照片...一切都那么陌生又熟悉。突然,一条发布于三天前的状态引起了他的注意:
“今天在图书馆遇到个神经病,非要抢我位置,还威胁我。呵呵,有钱了不起?“
配图是一张偷拍的侧脸——正是赵天宇。
齐明远倒吸一口冷气。原来他们的交集比想象中更早。在前世的记忆中,他完全不记得这次冲突。但现在看来,这可能就是一切的开端。
他关闭网页,靠在椅背上深呼吸。重生给了他改变命运的机会,但首先,他需要弄清楚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为什么有人要置他于死地。
走出网吧时,夕阳已经西沉。齐明远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突然一阵心悸。远处,一辆泥头车正缓缓驶来,车身沾满泥土,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就像那晚撞他的那辆。
齐明远僵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动。泥头车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驾驶室里司机的轮廓——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就在车子即将经过他面前时,司机突然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一瞬间,齐明远如坠冰窟。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注视中的冰冷。
泥头车驶过,带起一阵风。齐明远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巧合...一定是巧合。“他自言自语道,却无法说服自己。那眼神太熟悉了,和死亡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拍下了泥头车的背影。虽然距离有些远,但车牌号勉强可以辨认。齐明远将照片保存,并上传到了云端。
如果这真的是同一辆车,或者同一批人,那么危险可能比他想象的来得更早。
回到家,齐明远借口复习功课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拿出笔记本,开始梳理已知的信息:
1.他在2023年被一辆无牌泥头车故意撞死;
2.凶手可能与赵天宇有关;
3.现在提前五年遇到了疑似同一辆泥头车;
4.他与赵天宇的冲突已经发生。
写到这里,齐明远停下笔。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如果他重生改变了某些事情,导致凶手提前行动怎么办?
他必须加快调查速度。
第二天一早,齐明远就去了市工商局。利用学生的身份,他谎称要做社会实践报告,查阅了赵氏集团旗下运输公司的注册信息。通过工作人员不经意间的闲聊,他了解到这家公司确实拥有二十多辆泥头车,主要用于夜间运输建筑垃圾。
“他们那些车啊,经常超载,牌照都被泥糊得看不清。“一位年长的办事员摇头道,“前几天还有辆在城西肇事逃逸,可惜没逮到。“
齐明远心头一震:“什么时候的事?“
“就大前天晚上吧,下雨天。“办事员回答,“撞了个路灯杆就跑了。“
大前天——正是他重生回来的那天。
离开工商局,齐明远站在路边,感到一阵眩晕。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泥头车肇事不是偶然,而是一种模式。赵氏集团的运输公司很可能在用这些车进行不法勾当,包括谋杀。
但现在的他只是个高中生,没有资源也没有能力深入调查。他需要帮助,更需要保护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齐明远表面上恢复了正常的学生生活,暗地里却在收集一切关于赵氏集团和泥头车的信息。他改变了放学路线,避开可能遇到泥头车的路段;在社交账号上删除了所有与赵天宇有关的内容;甚至开始学习基本的防身术。
周五下午,学校组织高三学生参观市科技馆。齐明远本来打算请假,但王浩坚持要他一起去放松心情。
“你最近神经太紧张了,需要透透气。“王浩说。
科技馆里人声鼎沸,各校学生络绎不绝。齐明远心不在焉地跟着队伍,目光不断扫视四周。自从重生以来,他总是处于高度警觉状态。
在机器人展区,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瞬间僵住——赵天宇。对方穿着私立学校的制服,正和几个同学围着一个展品说笑。
齐明远下意识地后退,想要避开。就在这时,赵天宇突然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赵天宇的表情从疑惑变为惊讶,最后定格在一种奇怪的冷笑上。
他记得我,齐明远心想,血液仿佛凝固。赵天宇向同伴说了什么,然后径直朝他走来。
“哟,这不是图书馆那位吗?“赵天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嘲讽,“怎么,你也配来这种地方?“
齐明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公共场合,谁都可以来。“
赵天宇凑近一步,身上昂贵的古龙水气味扑面而来:“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可没那么容易。“
王浩察觉到气氛不对,站到齐明远身边:“有什么问题吗?“
“滚开,穷鬼。“赵天宇轻蔑地说,目光却一直盯着齐明远,“我记住你了。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转身离开,但那种威胁的意味已经昭然若揭。
回校的大巴上,王浩担忧地问:“那人是谁啊?你们有什么过节?“
齐明远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轻声道:“一个可能会杀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