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那天,凌云飞亲自驾马车到寨上迎娶水仙,回到古镇招待了远近亲朋,跟当地有名的财阀,政府要员、还有银行股东等朋友,划拳猜令,快意人生。
水仙从进了古镇,就受到镇上人如迎接皇后驾到的热诚欢迎,夸她如天仙下凡的美誉,心里乐滋滋的。待看到矗立村子南头巍峨壮观的双艺楼,禁不住心中暗喜:
“这辈子我水仙是嫁对了郎,我凭这倾城之貌,配他凌云飞的万贯家财,也是门当户对呢!”
凌云飞折腾了一天,忙于应酬宾客,招待各路亲朋。入了洞房,还有心思跟水仙唱戏中的桥段,更让水仙觉得她选对了人。
他凌云飞家财万贯,相貌英俊,还喜好唱戏,说明他跟我心心相印,白头偕老。而不似县城中的纨绔公子,经常到后台调戏他,动手动脚,令她反感。
只要凌云飞他对我好,我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伺候他。他给了戏班班主五十块大洋,戏班班主才撕了卖身契,答应让我嫁给了凌云飞。
水仙姑娘的打扮就像她唱戏的扮相,头戴凤冠,身穿大红旗袍,由寨上的山圪岭岭上,由一乘大红花轿抬到了古镇。
现在女子都开放了,时兴留剪发头,额前留刘海,穿开叉很高的旗袍。她们都讲究婚姻自由,恋爱自由,我自己的终身大事,就得由我来决定。
那晚,洞房花烛夜,凌云飞唱了林冲的桥段,玩得尽兴了。他见水仙泪光楚楚,想她新婚之夜受了怠慢,委屈了她,忙赔笑说:
“今日是你我新婚大喜的日子,我却忍不住性子,唱戏给你看。怎唱这等悲声给你?”
“娘子,官人知错,给你赔罪了!”凌云飞做个林冲的扮相,拱手给水仙施礼。
水仙唾他一口,笑道:“以前你去剧院看戏,装得一本正经的好人,没想现在也是油嘴滑舌的人。”
凌云飞吹灭了蜡烛,将水仙拥在怀里,仔细端详月光映照下,那张俊美的脸儿。拨开她额前的秀发,用手轻轻抚摸,翻身骑在她的身上。
水仙不知那晚怎么行完房事的,她只感觉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睁开眼,天已大亮。
她看见窗纸上的红色鸳鸯,墙上的大红喜字,八仙桌两边昂贵的楠木立柜,油亮的油漆能照出人影子来。她穿的旗袍挂在床边的衣服架上。
这是哪儿呢,我怎么来到了这里?
凌云飞还在酣睡,棱角分明的五官,皮肤白皙,一只手搂着水仙的脖子。
水仙怔怔地看眼前的意中人,忽然想起昨天娶亲路上,那个劫道的王小麻。
王小麻又是谁呢?
王小麻跟水仙是一个山寨的人,青门竹马,两小无猜。两家还是隔了一条路的邻居。
要说他的相貌呢,与凌云飞相比也不差,是另一种类型的人。身形魁梧,面色坚毅,特别是他的一双眼睛犀利有神,像是一把刀子。
然而他在水仙面前,又现出别样的柔情,说话低声低气,用眼睛怔怔地望她。小时候经常跟水仙玩过家家,他扮演丈夫的角色,让水仙当他的媳妇。
他去山上搬来砖头,垒个火灶,捡来树枝,点燃。两人烤火,火光映照两个小娃的脸。他打弹弓准头很好,打下许多麻雀,用泥巴包裹了,放在火里烧烤,然后剥去泥巴和鸟毛,将喷香的麻雀肉给水仙吃。
他不许别的孩子欺负水仙,也不准他们跟水仙玩耍,高声宣布水仙:“水仙是我的媳妇,谁都不能要她,否则我跟他没完,让他尝尝我拳头的厉害!
水仙喜欢他这样的性格,经常从家里给他拿来干膜片、红薯吃。还给他唱从戏班子那里学来的戏腔听。
只是有一样不好。王小麻从小死了爹娘,只有三间破土坯屋子,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身上穿着破衣裳,别的孩子都看不起他,骂他是野种,没娘的孩子。
水仙也是从小死了娘,但他有个会做小买卖精打细算的爹,日子过得也不差。她喜欢跟王小麻玩耍,就是两人都没了娘,同病相怜。
两人都长成少男少女,情窦初开。水仙懂得世事了,爹又教导她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她就有意识地回避王小麻。
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跑到水仙家玩耍。去山下挑来水,倒进水仙家的水缸里。还给水仙家耕地、播种、收秋打夏,给水仙讲他在外面游荡听来的故事。
什么西游记啊,白蛇传啊,还有水浒传的故事。他经常学水浒传里的猛张飞,抡起一把铁锹上下挥舞,大声呼喝。
寨上自古有习武的风气,民国初年这里是有名的土匪山寨。一千多个土匪盘踞在山上。寨子有高高的寨墙,有寨门,寨门上面是个阁,一夫当道,万夫莫开。
路两边开了许多的小铺子,供应土匪的日常零用。水仙爹就是那时候开的小铺子。
王小麻打小就学了一身好武艺,拳法、大刀、摔跤样样拿手。特别是他的拳脚功夫厉害,十多个人跟他对打,都近不了他的跟前,被他三拳两脚打趴在地。
寨里有关公庙,每年举办比武大会。水仙都要去看他展示身手,忍不住朝他投去羡慕的眼神。
一条陡峭的山道,通向高高的寨门。寨里的关公庙前,有一处平坦的广场,对面是戏台。每当关公庙会,外面的戏班要来唱三天三夜的大戏。
一株数百年的布谷树,枝桠上开满了白花,香气四溢。树下站满了来看比武的村民,还设有比武的评判台,由清朝末年的武举做裁判。
比武的擂主是王小麻。他上身穿件短褂,下身穿灯笼裤,腿部用绑带扎紧了。站在擂台上,眼神不住往人群里瞅,寻找他的意中人水仙。他想好好地亮一手,给水仙看。
“哪一个来上场比试?”王小麻脑袋转了几圈,看天空那轮炽热的太阳。
跳上去一个小伙子,摆出架势,没过两招,就被王小麻打在地上。
王小麻抱拳朝对方施礼:承让了!
“我还没出手呢,你就趴地上了。不过瘾,不行来五个人一起上,我要输了就是小狗!”
王小麻秀出胳膊上的肌肉块,朝众人挑战。但他显然是想让水仙看他的能耐。
负责裁判的武举不让了,手抚花白胡子向台上的王小麻:“年轻人,老夫当年在县里夺得武术冠军,也没你这么牛逼,比武会友,你得谦虚点。”
“让我王小麻服气的人,也得看看他有没真本事!”
六七个小伙子也不言语,跳上了比武擂台,一齐朝王小麻进攻。打了一阵子,王小麻挥拳打倒一个,踢飞一个,一个人从后面抱住他,想让别人打他。却见他用脚狠踩身后那人的脚,那人负痛放开他,就被他拉到前面摔出老远。
台下众人连声叫好,喝彩!就见王小麻悬空转了一圈,瞬间没了影子。
水仙站在树下发懵:“他一瞬间去了哪里?”
却见树上香花散落下来。王小麻从树上旋转着飞下,将两只小喜鹊放到水仙手中。
那年,水仙跟着戏班子进城学唱戏。王小麻一直送她到山下,将身上仅有的一块大洋送给她:
“不论你今生走到哪里,你水仙永远是我王小麻的人!”
那一刻,水仙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