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失忆的街角

街道上的人比往常少了许多。

林浅走出图书馆,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氛围笼罩着城市。天空阴沉,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气息,路过的行人步履匆匆,戴着口罩,眼中满是警惕。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依然显示4月7日。更糟的是,从图书馆出来后,手机信号变得极不稳定,屏幕时而闪烁,时而陷入死机状态。

那条匿名短信的内容在她脑海中回荡:林深前往第七研究所——但为什么?又是谁发来的警告?

林浅决定先回家一趟,也许能在那里找到些线索。她加快脚步,却在拐角处停了下来。

这条街她走过无数次,却突然感到一种诡异的陌生感。街角的咖啡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医疗器械维修店,橱窗里摆满了各种奇怪的机械零件。

“这里一直是家咖啡店啊...”林浅轻声自语,困惑地环顾四周。

更奇怪的是,路人似乎对此毫无反应,仿佛这家店一直都在这里。

她走上前,透过橱窗玻璃看到店内一个老人正在修理一件类似人工心脏的装置。那心脏不是普通的医疗器械,而是由无数精密齿轮组成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金属皮肤,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态。

老人似乎感知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那一瞬间,林浅看清了他的眼睛——瞳孔中闪烁着与林深如出一辙的石英结晶光芒。

老人冲她微微一笑,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时间不多了。”

林浅心头一震,正想推门进去询问,一阵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视野边缘开始模糊,一段陌生却又熟悉的记忆片段闪现在脑海中:

...一个年幼的林浅站在医院走廊,透过窗户看着林深和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交谈。其中一人手持一个发光的装置,按在她的太阳穴上...“记忆重组完成,植入新序列...“

记忆到此突然中断,林浅踉跄了一下,扶住路灯柱稳住身形。再抬头看时,街角处又变回了那家熟悉的咖啡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口袋里那张从书中掉出的照片似乎变得滚烫,灼烧着她的大腿。她掏出来再次查看,却发现照片有了微妙的变化——原本模糊的背景现在清晰了许多,能看清第七研究所门口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酷似赵医生,尽管照片拍摄于近七十年前。

这不合理,除非...

林浅突然意识到什么,加快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途中,她经过一家电子产品店,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紧急新闻:

“...市政厅附近发现大量异常水样本,含有未知金属成分。卫生部门建议市民暂停使用自来水。锈蚀病例持续增加,南城贫民窟已确认53例Ⅰ级感染,7例进入Ⅱ级初期...”

新闻画面切到市政厅前的采访现场,林浅注意到画面右侧,喷泉池中的水呈现出诡异的金属光泽,而地面上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缝,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地下挣脱。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恢复了信号,收到一条来自林深的短信:

“无论如何,不要回家,直接去赵医生那里。不要相信任何人告诉你的关于我的事。照片是假的。”

林浅皱眉,林深怎么会知道她手里有照片?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在监视她?

正思索间,手机又收到一条新消息:

“林浅,我是你哥哥的朋友。他现在很危险,被困在第七研究所。请立刻前往东城区灰域旅团的联络点。”

这条信息更让人困惑。

她停下脚步,感到犹豫不决。她的直觉告诉她,两条信息中至少有一条是陷阱,但无法确定是哪一条。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斜对面的屋顶上,一只机械乌鸦正注视着她。它的眼睛不是普通的光学装置,而是两个微型齿轮,随着它歪头的动作不断旋转调整。

林浅做出了决定。她转身走进一家药店,借用洗手间锁上门,然后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翻开最新的一页,上面是她昨晚梦中绘制的场景:一条分叉的道路,左边通向医院,右边通向一个标记着“灰域”的区域。而道路中央,有一个红色的X标记。

更重要的是,在笔记下方,她自己写下的一句话:

“4月7日,16点17分,永夜密会将在中心广场释放锈蚀病毒,避开所有人群聚集地。”

林浅看了眼手表——现在是15点43分。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既不去医院找赵医生,也不去所谓的灰域旅团,而是前往城市博物馆——那是唯一一个她确信林深可能会去的地方,因为博物馆地下藏着通往第七研究所的秘密通道。

这个秘密并非来自于谁的告知,而是她在梦中“看见”的。

离开药店前,她注意到自己右手的大理石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腕,而且——更令人不安的是,小指和无名指的指尖变得更加透明,仿佛正在被某种力量一点点侵蚀。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远处传来警笛声。林浅将照片和笔记本塞回背包,戴上帽子和口罩,混入稀疏的人流中。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离开的药店橱窗里,所有电子设备的屏幕上都显示着同一个时间:4月7日13点47分22秒。

林深站在第七研究所的外围警戒线前,出示了自己的身份卡。

“今天不是你的值班日。”警卫狐疑地看着他。

“紧急情况,星辰议会直接调派。”林深保持着平静,递过一份盖有特殊印章的文件。

警卫仔细检查了文件和他的瞳孔识别码,最终点头放行:“注意安全,刚才有报告说三层实验室出现能量波动。”

林深快步穿过安检通道,走向主楼。研究所表面上是座普通的政府科研机构,实际上是星辰议会秘密监控城市蚀能活动的前沿基地。

大厅里的工作人员比往常少了一半,剩下的也都神色紧张。林深取道侧楼,乘坐特殊通道的电梯直达地下三层。

电梯门打开时,他愣住了。

整个三层走廊笼罩在紫色的微光中,墙壁上的金属板像活物一样蠕动着,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齿轮状纹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金属味,让人联想到血液和机油的混合物。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他低声自语,取出工作证换上地下实验室的特殊通行卡,走向走廊尽头的安全门。

门口的守卫已经不在,生物识别系统也显示离线状态。林深不得不使用备用的机械钥匙——这是最原始却也最可靠的方法,因为它不受蚀能电磁场的干扰。

安全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象——一个巨大的圆形实验室,中央矗立着一台高约七米的圆柱形装置,那就是蚀能反应炉的核心。

反应炉外壁由特殊合金制成,原本应当是银灰色,此刻却泛着不祥的紫黑色光芒。更令人不安的是,设备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缝,紫黑色的液体从缝隙中渗出,在地面上汇集成小小的水洼。

那些液体并非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蠕动,仿佛具有某种原始的意识。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所有研究员都已撤离,只有几台监测设备还在运转,屏幕上闪烁着红色警告信号。

林深快步走到主控台前,输入自己的访问码。屏幕上立即显示出反应炉的状态数据:

“蚀能活性:872%(危险)”

“封印强度:31%(临界崩溃)”

“预计失控时间:67小时22分钟”

“果然如此。”林深咬了咬牙,伸手进入口袋,摸到那个银色小盒子和怀表。

他必须做出选择——是按照星辰议会的命令收集数据然后撤离,还是冒险尝试重新封印反应炉?

前者意味着放任事态发展,三天后整个研究所将变成一片蚀能污染区,而林浅作为时之锚的宿主,会被这次泄漏彻底激活。

后者则意味着他必须直接接触高浓度蚀能,这将加速他自身的齿轮化进程,可能导致心脏完全机械化。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腰间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是赵医生的声音:

“林深,立刻撤离!永夜密会的人已经渗透进来,他们在实验室安装了引爆装置,想要强行释放蚀能!”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警报系统响起,红色警示灯开始旋转。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

“来不及了。”林深低语,果断地掏出怀表,旋开表背的机关,露出里面复杂的机械结构——那不是普通的钟表内部,而是由数百个微型齿轮组成的精密装置,中心嵌着一小块紫黑色的晶体,正是高纯度的固态蚀能。

这块怀表真正的用途,是作为便携式的时之锚稳定器。

“希望还能工作。”他小心地取出怀表中的核心装置,走向反应炉。在接近的过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变得越来越不规律,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金属齿轮咬合的声音。

就在林深即将触碰反应炉的刹那,实验室的大门再次打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观测者候选。”一个冷静的女声响起。

林深猛地回头,眼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色紧身作战服的女性,右臂完全由金属打造,表面覆盖着精密的机械结构。她的左半边脸也是机械化的,眼睛是一个精密的光学镜头,正发出红色的光芒。

“白隼。”林深认出了来者,“永夜密会派你来的?”

“我只是来确保事情按计划进行。”被称为白隼的女性微微一笑,“时之锚即将觉醒,而你,林深,你的选择将决定一切。”

她向前迈了一步,金属臂上的装置开始运转:“顺便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林浅不是你真正的妹妹,她只是一个容器,为了替代你的亲生妹妹而制造的蚀能容器。”

林深的表情变得复杂:“你在说谎。“

“是吗?”白隼轻笑,“那为什么你会从14岁前出现记忆空白?那为什么每周三你都会无意识地画出黑鸦图腾?那为什么...”

她的话被突然响起的第二次爆炸打断。这次更近,更猛烈,整个实验室的天花板开始剥落。

林深知道没有时间了,他必须立刻行动。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门扉开启。”他坚定地说,转身面对反应炉,举起怀表的核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隼的金属手臂突然变形,化作一把锋利的刀刃向林深刺去。

而在实验室的监控屏幕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研究所的入口处——林浅已经到达了博物馆,正准备进入通往研究所的秘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