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午夜风月

暴雨在午夜悄然侵袭城市,零散雨滴叩击玻璃的细响逐渐演变为倾盆之势。

项安被密集的雨点击打声惊醒时,浑浊水线已在小区路面汇成一条朝低处蔓延的溪流,湍急水流卷着枯叶冲刷过窨井盖。

他揉着眼眶起身,打着哈欠将窗缝严实合拢。

这种阴翳笼罩的天气曾是他最向往的——不必外出奔波,窝在床榻听着雨声补觉,睡醒后打两局游戏,堪称“梦中情天”。

在秩序崩塌的末世,这种绵延不绝的暴雨对无家可归者而言无异于催命符。但对于身处安全屋的项安来说,却是丧尸危机爆发后首次能彻底松弛神经的时刻。

瞥了眼飘窗台上摆着的闹钟,时间刚刚6点03分。再睡上三个小时,也完全不过分吧。

项安放任自己倒进柔软床垫,久违的安全感包裹着每根神经。这种曾唾手可得的平静,如今唯有钢筋混凝土浇筑的避难所能给予。

三个房间此起彼伏的绵长安眠声,将暴雨隔绝成遥远的白噪音。

这场暴雨持续了整日。

与前些天清理丧尸、建设工事的强度相比,今日堪称无所事事。例行巡查单元楼情况、察看垂直农场上种植的种子,不过耗费片刻,三人便窝在客厅打牌消磨时光。

“要是人多些,还能凑桌麻将,或是玩桌游。”申夏如是说道。

午后叶大勇翻出从楼下找来的铁观音,众人品茗观雨各得其乐。

直到暮色四合雨势未减,申夏搬来整箱啤酒佐以卤味零嘴,推杯换盏间夜色已深。

“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申夏双颊酡红倚着椅背,醉眼朦胧地感叹。

项安搀扶她回房,安置好被褥,正要转身却被拽住衣袖。

“陪我再待会儿好吗?”女人指尖灼热透过衣料传来。

项安呼吸声蓦然变重。

申夏轮廓融在昏暗中,唯有眼眸折射着碎钻般的光。

要说毫无绮念自是虚伪,这般容貌身段的异性近在咫尺,难免激起本能反应。

被丧尸环伺的生存压力挤占的风月心思,终于在这一刻悄然抬头。

项安反手扣住她发烫的掌心,嘴角噙着了然笑意:“你故意灌我酒的。”

“谁说的,”申夏吐气如兰,酒液浸润的唇瓣泛着水光,“真想灌醉你,我怎会先醉?”

“真醉的人...”项安凝视她清明的瞳孔,“可不会这么清醒。”

申夏尚未反驳,骤然天旋地转。

男人气息笼罩下来的瞬间,她仰头轻咬对方耳垂:“等等!”

项安下颌抵在她锁骨凹陷处,闷笑道:“这招对我没用。”

......

雨后的苍穹湛蓝如洗,经暴雨冲刷后空气中仅余几不可闻的血腥气,天际竟横亘着一弯瑰丽虹桥。

申夏睁眼望向雪白天花板,昨夜炽烈画面蓦然涌入脑海。她将薄被拽至鼻尖闷了半分钟,才缓缓露出半张绯红面庞——床单上的暗红痕迹无声昭示着少女时代的终结。

客厅中传来交谈声音:

“......我下楼检查了车况,刹车片厚度明显不足。”

“毕竟买的时候就不知道是几手车了,今天去社区能撑得住吗?”

“硬撑也能开,但制动失灵概率太高......要不用我店里那辆?后排座椅没拆载货量会少些。”

“反正主要运种子和对讲机,其他能带多少算多少。”

客厅里的两人正在讨论待会儿的行动计划。

申夏强迫自己收回纷乱思绪,起身环视房间。本该散落满地的衣物竟整齐叠在床头柜上;昨日尚未启封的薄荷绿方形盒子,里面已变得空了大半。

她轻咬下唇,昨夜骤雨疾风般的亲密仍令四肢酸软。强撑着穿戴齐整,推门走向客厅时脚步仍有些虚浮。

......

沥青路面残存着积水,项安碾过尸群草草停稳面包车。

九成新的哈弗H5在卷帘门后泛着冷光,想必车主平日保养应该不错,但如今定然是不可能来店里取这辆车了。

“空间不错。”项安拉开车门评估道。

这辆越野车一点也不昂贵,但相比于他用来兼职赚钱,甚至将后座座椅都拆卸下来的五菱宏光,还是好得多。

越野车轰鸣着冲出卷帘门。

项安熟稔地拐入上班路线,轮胎碾过窨井盖的震颤与往日别无二致。烧焦的车架残骸横陈路面,将本就狭窄的通道挤占大半。

“至少没封死。”他转动方向盘灵蛇般穿行,并没有因为路况的糟糕而浪费太多时间。

申夏蜷在后排紧盯窗外,数不清的腐烂面孔在车窗玻璃上碰撞。

“这也太多了。”申夏忍不住开口道。

“咱们老小区才七层。”项安甩开扒住后视镜的枯手,“那些高层电梯公寓的尸群基数可比老小区庞大多了。”

好在高密度的尸群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当越野车抵达居委会所在的道路,丧尸已再度变得少了许多。

“铁门好像锁着。”叶大勇从副驾驶窗外看去,居委会外的铁门紧紧合拢。

项安所在的梧庭社区,居委会有一座单独的院落,院内是L型走向的三层的老旧房屋。以申夏的眼光来看,是个相当不错的避难地点。

“我带了钥匙。”项安答道。

项安开车将铁门前游荡的几只丧尸撞倒,紧接着下车迅速补刀。

遭到车身撞击的丧尸,甚至都还没重新爬起来,就被割断了脖子。

与此同时,铁门后响起慌乱脚步声。

“小项?你...还活着?”出声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她见到项安斩首丧尸的动作,惊得捂住嘴巴。

项安闻声看去,来人是社区里的同事张薇,负责的是民政线条,他那天晚上在工作群里看到的那两张照片,正是她失误发出来的。

“薇姐,我们进去再细说。”项安回头看了眼朝着铁门靠近的尸群,赶紧朝张薇说道。

张薇也看到了尸群,从兜里掏出钥匙打算先把门锁解开。

但还未将钥匙插入门锁,后面骤然响起一声低喝:“张薇,你想把我们都害死?”

项安眉头紧蹙。

发出声音的是站在楼梯上的中年男子,模样五十来岁,头型是寸头,鼻子左侧有一颗明显凸出的黑痣。

“主任,是小项来了。”张薇回头焦急道。

倪怀山疾步冲下台阶,鼻侧黑痣随面部肌肉抽搐:“里面近十条人命,抵不过你发善心?”

【幸存者档案已建立!】

【D级幸存者:张薇】

【D级幸存者:倪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