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入品

功法阁内烛火摇曳,檀木架上三卷典籍蒙着薄灰。

黑袍教习枯指划过《伏虎拳》的鎏金书脊,嗓音沙哑如磨刀石:“黄阶中级,三月可小成,劈石断木不在话下。”

指尖又点在《灵蛇步》的蛇纹封皮上:“黄阶高级,若能练至圆满,十步之内可取人性命于无形。”

最后停在最末一卷焦黑刀谱:“至于这《惊雷刀诀》,黄阶低级,三十年前雷刀门覆灭后便无人练成。”

楚宁盯着刀谱上蜿蜒的雷纹,他伸手欲触,教习却突然扣住他手腕:“功法分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又划高中低三等。武者十品,十品最末,一品为尊。这刀诀虽是低级......”

“能入品?”楚宁猛地抬头。

“自然!”教习冷笑,“馆主便是靠次功法入品的。但你并没有那等天资,我劝你选《伏虎拳》,再添五十两银子,老夫可传你三式杀招......”

布帛撕裂声打断话音。

楚宁已扯开《惊雷刀诀》的封印,焦灰簌簌落下,露出内页残缺的刀式图谱。

教习袖中铜钱捏得咯咯作响:“果然是山野莽夫。”

......

酉时的甲院药池雾气蒸腾,池底沉着黏稠黑浆,腥气刺鼻。

“刚入武馆,就来药池,看不出还是个有钱人。”

“不像,打肿脸充胖子吧!”

“准确的说,应该是砸锅卖铁。”

“哈哈哈......”

“王厉公子已经吩咐,若此子敢入馆,便立刻汇报。”

楚宁并未理会,想必王家也不敢在武馆乱来,他将锻骨散倾入池中,药液瞬间沸腾如岩浆。

“咯吱——”

他踏入池水的刹那,筋肉如被万蚁啃噬。

“呃!”

他闷哼一声,指甲抠进池沿石缝。锻骨散的药力化作万千钢针,顺着毛孔扎入筋肉。

皮肤先是灼烧般通红,继而泛起诡异的青紫色,皮下血管根根暴起,如同有蚯蚓在血肉中疯狂钻动。

“咯啦——”

脊骨突然爆出脆响,一节节椎骨如被重锤锻打。

他恍惚看见自己变成铁匠铺里烧红的铁胚,被看不见的巨锤反复捶打。

半个时辰后,池水已变得浑浊如墨。

甲院药池雾气蒸腾,楚宁从池中爬出时,淡金色的皮肤下筋肉虬结如铁,一拳砸向石锁,锁身应声凹陷。

他凝视着拳峰上未散的岩纹,这是《糙石硬功》大成的标志,却仍触摸不到“入品”的门槛。

“伪十品......终究是伪的。”他抓起《惊雷刀诀》残卷,焦黑的纸页在烛火下簌簌落灰。

窗外闷雷滚动,与三月前王家打手踹门的马蹄声重叠。阿姐蜷在炕角的咳嗽声刺入耳膜,他猛然攥紧刀谱:“等不了!”

混元神令在识海炸开血光:

【当前令主试图依靠黄阶下品功法:《惊雷刀诀》】

【预支条件:雷雨夜引天雷淬体百次】

【偿还条件:一刀劈开十丈厚巨石,方能成功,偿还后开启下次预支效果!】

【警告:肉身未入品者强行预支,经脉爆裂风险七成】

“我必须入品,别无选择。”

转瞬之间,楚宁脑海里电闪雷鸣。

楚宁攥紧锈刀,刀出鞘的瞬间,第一道惊雷劈中刀尖,紫电顺着手臂窜入心脉,整条右臂瞬间焦黑碳化。

“呃啊——!”

他跪倒在地,灼烧感瞬间撕裂理智,肌肉纤维在高温中崩裂,皮肤被雷电碳化,血肉焦黑。

第二道、第三道雷劫接踵而至,刀身在电光中震颤如活物。

第三道惊雷贯穿肩胛时,锈刀突然发出尖啸,表层铁锈蛛网般裂开,露出内里蛟骨状的紫色纹路。每一次雷击都让骨骼镀上一层电浆。他踉跄着劈出一记残缺的“裂云式”,刀光却比先前凌厉十倍。

他踉跄跪地,意识逐渐模糊。

……

幻觉浮现。

他看到破旧的屋内,姐姐蜷缩在角落,咳嗽声带着微弱的喘息。

他看到父亲的身影,手握铁锤,一次次捶打通红的刀胚,声音在风雨中低沉:“一柄好刀,要受得住千锤百炼,才能斩破天地。”

“若我死在这里,阿姐怎么办?”

“这世道容不下弱者。”

楚宁双眼陡然睁开,炽热的雷光在瞳孔中闪烁。

他猛然咬牙起身,迎向第四十道雷霆。

第四十九道雷劫降临时,天地骤亮如白昼。楚宁被气浪掀飞,后背撞断岩柱,碎石嵌进皮肉也浑然不觉。

“再来!“他嘶吼着将刀插进岩缝。

第七十二道雷光顺着刀身灌入地脉,整座山崖轰然震颤。裂缝中熔岩喷溅,楚宁左眼被雷火灼瞎,焦黑的眼皮黏连成狰狞的伤疤。

可他却在笑,因为他感受到经脉中奔涌着一股陌生的热流,那力量如雾如电,所过之处碳化的筋肉重新玉化,竟在皮下凝成细密的雷纹网络。

第九十九道雷龙俯冲而下时,楚宁已不成人形。

他右臂白骨裸露,左腿筋肉焦黑蜷曲,却借着最后一丝清明腾空跃起。锈刀贯穿雷龙的刹那,万千紫电在他体内炸开,丹田处《糙石硬功》气劲突然沸腾,原本磐石般凝滞的内力,竟化作流窜的雷云在奇经八脉奔涌。

这一切都在楚宁识海中进行,甲院药池的其他弟子无人知晓这一切。

“这是......”楚宁睁开双眼,他试着挥动残破的右臂,三丈外的断木竟被无形气劲劈成两半。

他不懂武者品阶的弯绕,只当是透支功法的副作用。

楚宁拖着残躯走出药池,每一步都在地板烙下雷印。他不知晓,那些玉化筋肉上的雷纹,正是武者入品时“气劲外显”的标志;更不知道,自己丹田里流转的雷云气海,是多少世家子弟苦求不得的“十品气象”。

行至数个回廊后,他察觉气氛异样。

人声鼎沸,脚步纷乱,隐隐还有金铁交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楚宁微微驻足,循声望去,只见前方演武场灯火通明,众多学徒围聚成圈。

“原来是在进行入品测试。”

他眸光微动,步伐不自觉地朝演武场走去。

……

演武场火把猎猎,楚宁步履沉稳,围观学徒的影子在青砖上扭曲如群魔乱舞。

周教习的刀插地而立,刀锋三寸没入砖石,“今日谁能接老夫三招,便算入品!”

高台之上,馆主雷万钧缓缓起身,目光炯炯地望着场中学员。

众人皆面面相觑,唯有楚宁蠢蠢欲动。

当楚宁拖着紫纹长刀踏入场中时,嗤笑声霎时炸开。

“他?也敢挑战周教习?”

“周教习是入品武者,剑气能断金......”

“这小子……竟有一丝熟悉的气息。”雷万钧看向场中少年。

刀鞘掷地的闷响截断讥讽。

“请赐教。”锈哑的嗓音像是从熔炉里捞出。

周教习眯眼拔刀,刀出鞘的龙吟尚未散尽,楚宁已如饿虎扑食。

刀光未至,雷劲先发,三丈距离被紫电缩成一步。

刀锋劈空的刹那,周教习瞳孔骤缩。这一式本该直取咽喉,可那残破长刀竟在半空诡谲折转。

“铛——!”

周教习仓促回防,两刃相撞爆出刺目火星。周教习连退七步,袖口焦烟升腾,而楚宁的刀锋已顺势下压,残缺的“断岳式”裹挟风雷之势,将地面青砖犁出三尺沟壑。

围观学徒皆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二招。“周教习嗓音发沉,雁翎刀突然泛起青光,“该我了。”

刀光如瀑倾泻,入品武者的气劲凝成实质,化作九道青色刀影封死楚宁周身大穴。

楚宁却笑了。

他看似毫无章法,却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九道刀影竟如琉璃般同时崩碎。

“不可能!”有学徒打翻火盆。

周教习的惊愕凝固在第三招,楚宁的刀不知何时已抵在他喉前三寸。

不是快,而是诡!

那刀势仿佛预判了他所有变招,如同雷云锁定猎物。

“轰!!!”

双刀断裂激射,将演武场的铜锣劈成两半。周教习须发皆张,入品武者的雄浑气劲轰然爆发。地面砖石翻飞如浪,围观者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

烟尘散去时,众人看见永生难忘的一幕。

楚宁单膝跪地,刀锋入土三寸,他周身雷纹明灭如呼吸。

“入品成功,随时可去官府登记。”周教习甩出铜牌,转身时袖中手掌微微颤抖。

鎏金牌匾“奔雷武馆”在气浪中震颤,馆主雷万钧捏碎铁胆,狂笑震落屋瓦:“三十年了!雷刀门终于等到传人!”

远处,周教习的目光阴沉,他悄然退入阴影,与一名黑袍男子低语。

“王家赏金已送到,你做得干净些。”

黑袍男子冷笑:“放心,药池里准备好了‘赤蝎粉’。区区一个入品武者,死在药池里,也不过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