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壮怀
- 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 落羽听音
- 2389字
- 2025-03-23 11:45:38
“二愣子!”
蓝朔楼撕心裂肺地大喊着,他拔出刀来,一刀劈死接近的那名元军,鲜血迎面喷满他的面庞,直刺得他眼里一阵发红。
他曲臂举起藤牌,大踏步向牛大山落水的地方奔去。
箭雨再次从高大的船楼上袭来,在密集如雨的瓢泼箭矢里,蓝朔楼感觉几乎稳不住藤牌,整个人更是被压得直不起身!
几队元军趁着箭雨压制,涉水冲进了明军阵地。
众军纷纷短兵相接,蓝朔楼只听身后杀声震天,利刃划破皮肉的撕裂声不绝于耳,他正想回头,一支利箭突然破空而至!
蓝朔楼本能地偏了偏头,带着螺旋纹的箭头擦过盾牌边缘,猛地钻进他的肩膀!
钻心的剧痛顿时如潮水般袭来,蓝朔楼只觉臂膀一软,手里的藤牌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视野骤然发黑,他踉跄着栽进水里,咸腥的暗河河水灌进口鼻,无数箭矢在他身侧炸开细密的水花。
“大人!”
离他最近的冯三四嘶吼着扑过来,结果刚走两步,一群从羊皮筏子上冲下来的元军,挥舞着弯刀勾开了他架起的藤牌,紧接着几支长矛狠狠洞穿了他的胸膛。
蓝朔楼拄着长刀,挣扎着从水中爬起,他刚想冲上前去,一股劲风就从身侧呼啸掠过,差点把他直接掀翻。
一发床驽发射的长箭凌空劈下,杨老蔫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他充作掩体的钟乳石就被大箭轰碎,连人带石被射成了一团血雾。
鲜血泼溅在镇水兽狰狞的面孔上,映得十二尊青铜雕塑如同活过来一般。
小郑和泪如泉涌,他看着周围愈来愈近的元军和不断倒下的明军,不顾箭如雨下,从钟乳石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像条银鱼般朝着蓝朔楼游去。
他双手拽住蓝朔楼胸甲上的束带,拼命把他往岸上拖。
蓝朔楼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阵黑阵白,剜肉般的剧痛顺着箭疮辐射过半边身子,一阵反胃从腹中难以克制的顶上喉头。
其中最要命的是,在这些难受的感觉之外,蓝朔楼感到自己的眼皮就像灌了铅一样,一阵几乎无法抵抗的睡意,正铺天盖地的涌上脑海……
小郑和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赶忙拆开蓝朔楼肩上碎裂的铠甲,随着甲片揭开,他惊愕地发现,蓝朔楼肩上插着的那支箭下,正汨汨流出腥臭的黑血!
“箭上有毒!”小郑和惊声尖叫。
溶洞深处突然传来齿轮咬合的轰响,众人惊觉脚下的水流开始急速旋转。
水流震荡,露出那艘艨艟龙骨处的八条船锚锁链,这些原本如蟹爪般牢牢抠住河床的船锚,此刻正在缓缓收进船腹。
透过船楼的箭窗,依稀可以看到船舱里堆满大大小小的陶罐,罐子上刻满蝌蚪状的瘟疫符咒,随着机关运转,整艘古船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他们要把船放出去了!”孩子的声音里夹杂着哭腔:“慧觉大师……吴道长……那么多人都在外面!这可怎么办啊!”
蓝朔楼打量着眼前哭泣的孩子,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决绝,他一把将孩子拉近,用最后的澄明强撑意识,笑着说道:“你这小鬼可能真是天命所归,你看连元狗的箭都躲着你走。”
“蓝百户,您别说了……”小郑和哭着说:“您保留体力,我带您出去!”
蓝朔楼闻言,只是摇了摇头,他看着逐渐下水的艨艟,伸手抓过一旁的藤牌,罩在孩子身上。
“战死沙场,本就是我的宿命。”蓝朔楼口里已经溢出黑血:“听着,你不能陪我们死在这儿,你现在就出去,赶紧去找吴先生,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让他早做准备,我来替你争取时间!”
孩子一个劲摇头,死活不肯松开蓝朔楼。
蓝朔楼见状急了,他挥动臂膀,用蛮力一巴掌推开孩子,大吼:“快滚!”
小郑和瘫坐在浅水里,豆大的泪珠顺着脸庞滑下,他看到蓝朔楼踉跄着站直身子,从水中捡起那把砍崩了刃口的长刀,迎着数名元军杀了上去!
突然。
水面陡然泛起涟漪,在艨艟即将冲进的航道上,浑身是血的牛大山竟从水底钻了出来!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左臂只剩半截骨头,腰间也被撕开了一大半,红通通的肠子翻出皮肉,鲜血滴滴答答染红了他身下一大片水域。
他双眼紧盯着破浪而来的庞然大物,仅剩的右臂间,牢牢箍着汤二毛的无头尸身!
在汤二毛身上,那颗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万人敌,正在两人紧贴的胸膛间滋滋燃烧迸出火星!
“二愣子你……!”
牛大山咧开淌血的嘴,露出沾满肉脯残渣的牙齿,迎着蓝朔楼震惊的目光笑了起来,笑得是那样释然,那样畅快。
他突然哼起凤阳花鼓的小调,也就在这时,艨艟排开水浪,滚滚碾来,带着一船装满疫种的陶罐冲进激流。
牛大山嘴唇翕动着说了点什么,可是距离太远噪音太大,蓝朔楼实在没有听清。
可能是托他回家看看两个孩子?还可能是交代一下在哪儿藏了饷银?不过按他的性子,也很有可能说上一句:那四十脊杖再也不用还了。
他残缺的躯体淹没在洪流震荡声中,这个背着四十斤火器的莽汉拖着战友的尸体,用血肉之躯横在了艨艟的青铜船头前。
伴随着那依稀的小调哼唱声,溅起的火星点亮了黑暗。
“正月里来是新春呐……”
水雾蒸腾,凝满铜绿的巨大船锚还在嗡嗡震颤,船头的火焰莲纹饰高耸,似乎真的绽放出红莲业火。
“扛起那火药……杀鞑子哟……”
汉不善歌,童谣尽金戈。
元军标统的狼头盔猛地转向,当他看清牛大山所在的位置时,蒙语惊呼变成了绝望的哀嚎——这个浑身是血的明军,已经把点燃的万人敌塞进了船底!
轰——!
大片爆裂的烈火直窜穹顶,仿佛这腾起的火焰是一团熔融的火浆。它腾起在半空之上,又如重拳般砸落下来,轰然吞噬了火焰之中的所有东西!
恐怖的爆炸气浪掀飞了十二只青铜镇水兽,暗河河床被气压硬生生拍出一个大坑,随即河水倒灌,漫卷形成巨大的漩涡!
处于爆炸中心的艨艟更是被直接炸上了天,化作了无数纷飞的残骸,万千碎铁片锻造成万千火雨,牛大山破碎的身躯在火树银花中舒展,宛如浴火重生的凤凰。
船舱中的陶罐在高温中迅速炸裂,腐液尚未流出就被蒸成毒雾,在半空中挥散殆尽。
熊熊烈焰燎尽了所有惨叫,古老的镇水兽在滔天大火中熔化成青铜泪,与元军泼洒的鲜血汇聚成流。
当溶洞穹顶开始坍塌的时候,暗河里漂满了闪着金光的铜汁,宛如一条通往黄泉的星河。
蓝朔楼耳膜嗡鸣,却隐约还能听见那首没唱完的凤阳花鼓。
浓烟滚滚,火场中,除了噼啪燃烧着的烈火,再无半分动静。
看着眼前腾起的广袤火焰,蓝朔楼再也支撑不住,他面向着这片火海,噗通一声跪倒在了浅滩里,过了好久,他都没能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