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拜见老祖

典狱长喝了一口水喝到一半蓦然停住,西区狱长也目露思索。

这修为能镇得住大狱长不错,但镇不住典狱长。

不过这里有比他话语权更重的人,显然轮不到他俩来表态。

只是静静的坐在原地,两人剑拔弩张就在须臾之间,只消等着看一手好戏。

李文章侧瞥一眼,眼睑下的肌肉微微抽动一下,却是不以为意。

他炼气八层,不惧对方修为不说,他还知道些别的内情。

徐文豹从他加入李家开始,这人就是李家仆从,李奢蛟出生以后对方便常伴左右,教其识文断字,文治武功,身份出不了错。

但凡老仆,都必须修行过自损道脉的《造灵化元功》,故而和泉家一样都相当于主家的血包,气血是比常人要弱几筹的。

他表面修为炼气七层,实际战力恐怕只相当于中等偏下的炼气六层。

两层的差距犹如天堑!

再者,许文豹之前可从未说过自己突破的事,这可算主动送出一个把柄来。

他冷笑一声,有些阴阳怪气的缓速说道,

“许文豹,你在族册上记录的是炼气六层,可与你现在修为不一致。且我观你气息平稳,怕是突破有些年份了。”

许文豹饶有兴致的转着茶杯,不言不语算作默认。

灯光从他镶着金边的鲜艳红袍上射进他的眼睛里,让这件红袍显得格外扎眼。

李文章轻哼了一声,语气更加严厉,

“隐藏修为兹事体大,你只是卧底狱中,可不是脱离李家。你不是没有时间上报!许文豹,这可是包藏祸心之罪,若我现在弹劾你,你在主家可讨的到好?”

“最次也是个功过相抵!你这些年潜伏其中的功劳付之东流不说,你觉着以后家主还会重用你?”

想到对方卧底狱中十年时间,就换来这种待遇,心里不禁有些快意。

被安排过来参加这场宴会,就有些不知所谓,里面欺骗的成分让他极为不爽。

许文豹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说到底一个老仆过生辰,凭什么也敢让他来祝寿?

“等奢蛟回来,我自会向他说明。”

许文豹摩挲了下杯盖,淡淡一句,却是听得众人心头一跳。

这老豹子怕是怒极了,说话都不过脑了。

焦伟池跟西区狱长对视一眼,心里泛着嘀咕,感觉暴风雨将要袭来。

李文章心下一喜,面上却目光如炬的严肃道,

“家主之名岂是你能直呼的?许文豹我警告你,之前你在狱中予取予求,上面多有配合甚至作出忍让,可不是让你蹬鼻子上脸娇纵蛮横的骑在头上!有传言说你入狱久了,有些分不清主仆,当时我只当戏言,如今看来你是真有些老糊涂了!”

李文章面有怒色,彻底撕破脸皮,感觉自己上位之日指日可待。

他不再去看那边,又猛然挥一挥衣袖冷言冷语的道,

“典狱长,今夜齐蛟卫巡逻,牢中之事岛主要求近期需每日禀报,你可还记得?”

“我这老糊涂,可将这事给忘了!多谢掌事提醒!”

典狱长心头喜悦,如蒙大赦,正愁找不到借口离去,赞许的看了看掌事这侧。

西区大狱长目光期许,但直接被他忽略,展露出差别对待来。

李文章一个个点名,最后转到孟裘,嘴角微微上扬的道,

“至于孟大狱长,等家主回归时,我会向其全须全尾、一字不漏的如实禀明情况。”

听闻此言,孟裘撇了撇嘴,不敢搭话,只是低头喝着闷酒,额头也是有些冒汗。

这可说是他站队以来最为惊险的一次。

李奢蛟其人如何治岛酷烈严厉著称,他如何不清楚,他们这些外事人员哪敢跟主家的人扳手腕。

只叹老豹子精明一世,原本是大功一件,他都打算跟着享福,结果这收关一手臭棋,岂不是直接满盘皆输了。

豹子糊涂啊!

就在李文章火急火燎的往外走时,外面走进来一个地煞盟的小厮。

却是速度迅捷的目光直接掠过了所有人,径直走到许文豹面前。

‘上梁不正下梁歪,目无规矩法度!’

李文章眉头微皱脚步停顿,倒是没有直接去开口,他的身份倒不至于直接对一个小卒的不敬撒气。

那小厮自然便是猪头张吩咐那人。

只见他恭恭敬敬的下拜,神情振奋的道,

“报盟主!四当家已安排快船送尖齿螺出海,准备沿湄河、罗公川、沣剡水域一带绕路,定可在李奢蛟之前抵达越国海域。”

“另,二当家力克霍思闵,三当家箭杀齐芝,两蛟卫都以割首!”

“战后,三当家与二当家又火速带领人马往狐狸河沿岸搜索,或已找到尽空山入口,正全力搜捕李奉、李立二人!”

许文豹轻轻点头,眉头微微抬起,少见的露出些许惊讶之色,

“好。陈均此子,当真是个后起之秀,浅滩恶龙!”

“原以为那边也需要我跑一趟,现在看来倒是省却一些功夫!”

许文豹刻意从猪头张那里借了一部分兵力来,这孩子要强,是想让对方敌不过就和老四逃离,有困阵和保命手段不虞对方折戟沉沙的,接着等他这边了结恩怨,也会随之跟上。

没想到陈均竟然战而胜之!

这局势不就变了吗?

凭他的推测,或许猪头张那边也是陈均这里获得突破口,才得以找到机会击杀霍思闵,二人的实力他自然心里是最清楚的。

否则怎么都说不过去,打完一场仗竟然还有余力去找尽空山,恐怕这之中还有陈均小子的谋划。

当初只是闲来一笔,没成想这一笔却是画在了上上签上,今日直接扭转了大势。

这样一来他这边就从容的多了。

甚至,未必要现在逃呢?

许文豹心思敏捷,喝了一口茶的功夫就想清楚这些关窍。

下棋下棋,就是能够及时根据临场变化打出下一步的落位来,针对变奏临场反应就能有之后好几步的谋划,才称得上是纵横一道的高手。

他摇头浅笑,感觉淡茶却浓厚,苦涩却有回香。

“醉仙楼的人你尽皆带走支援尽空山去,回二当家三当家一个,不走了。”

“是。”

这几句话说得平淡,在场之人却是如春雷连番炸响。

满堂皆寂。

李文章足足僵硬了好几息,先是感觉不大对,这几句话听起来也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怫然厉声道,

“你这畜生在说什么东西?什么话都张口就能来满嘴可喷粪?看我不当场就割下你的舌头拿去喂狗?”

那小厮却不怎理他,嬉笑着从旁边大摇大摆的看了对方一眼,走了。

‘许文豹,这是,反了?’

他勃然大怒,却只是为思考争取时间,自然无心关注小厮的小表情。

心中却是如电转般的想着那边如何可能胜,对方如何敢造反,底气又是什么。

可任由他如何想都想不明白。

修为来说,在场还有至少两个比他更高的,高一层压死人,莫不是觉得他和典狱长都不会出手?

还是典狱长被买通了?这就更扯淡了,这些外事客卿,李家还这么可能不捏着把柄在。

他们反水,这不是荒诞么?

论性子,许文豹温润柔和、暗中当了这么多年的狗,突然就要反了,又是为何?

什么人忍气吞声可以忍这么久?

还是说近日受了什么委屈,被刺激了,老来癫?

“李兄莫怒,他说的是真的。”

这时,门外又走进来一人。

身形魁梧,国字脸,一只眼睛似乎被什么东西啄瞎了蒙了块布。

东边豹,西边虎。

来人他再熟悉不过,此人便是那段正虎了。

段正虎一袭藏青长袍,却是穿上了代表泉家客卿的冬泉服饰!

几人看到段正虎进来,下意识觉得这两个都掐了好些年的人会立马斗起来,至少也是个暗流涌动,火药味十足的场面。

但一联想刚才的话,又感觉不对。

“段正虎,你怎会在此?”

李文章吃了一惊,看着那剩下的一个座位,心中却开始发寒。

只见段正虎慢慢悠悠俯身,两袖交叉着掸了掸,双眸尊崇甚至泛着狂热,猛然叩拜下去,恭敬无比的道,

“老仆为演好星火盟的马首,牢狱之中难免有冲撞冒犯,不敬之处还请老祖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