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靠岸罢。”
易秋杨过了而立,络腮胡便长了出来,但修为却迟迟不进。
炼气四层的修为若是个散修还算尚可,但作为丹堂执事就不那么够看了,但好说歹说,这个丹师的身份还是让他分外高贵,丹器符阵,丹为翘楚。
加之这岛上李家是绝对的霸主,身居李家外聘三等客卿让他凌驾于人上。
易秋杨披着月白长袍,袖口的金纹勾勒出一个丹字。
看着远远离去的黑衣倩影隐没在雾气中,他也是心生感慨,
“现在连如此娇艳的女修都来渡船为生了,看来外面这些修士的日子不好过,我等还是的多多为自己谋划才是。”
喃喃一句,收回留恋的目光,开始招呼起众人从寒潭中上下货。
灵水从寒潭中吊起,又用白瓷瓶装了,模具的底部打了适配的圆孔可将底部稳稳嵌入,周围包裹几层缓冲的草垫,再用木箱子装起来。
“这都是上好的清灵泉水,都给我小心些,打破了一瓶你们丢了脑袋都赔不起!”
易秋杨的话音落下没多久。
有一名身强体壮的凡人,正扛着一箱从木跳板小心翼翼的往岸上走去,因为手套破了个口,偏偏倒倒几度,突遭寒气侵入,手指麻木传到整个右掌。
哐当。
木箱掉落,在岸边石头上磕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破损。
那人慌慌张张下去查看,抹了抹汗,还好只是木箱表面有所破损,并未伤及内里。
旁边的力士都惊骇不已,炼体士则面无表情的在旁边看着。
那力士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慌慌忙忙朝易秋杨跪下磕头,神色恭敬无比。
他知道这炼气四层的丹堂执事乃是此次的金主,他们老大都要仰其鼻息。
“大人,是小的犯蠢,好歹货物无事,还望大人原谅!”
易秋杨面色无恙,显得古井无波,缓缓走了过来,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微笑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你主动认错,那我便小惩一番就揭过罢。”
凡人心中稍微安慰了些,双手合中分开又磕了两次,
“多谢大人仁慈,多些大人恩德。”
还未等他话音落下,就见着船舱里出来两个同样身穿丹袍,只是做工更低贱些的少年修士嬉笑着走了过来,
“两位仙师?”
他不明所以的望着对方,然而下一刻就被架了起来,整个人高高飞起,扑通一声落入寒潭中。
寒潭水乃是制备一阶寒性铁甲,至寒法兵的低温玄潭,远非凡人之躯可抵抗,不到几息就能被冻掉手指脚趾,冷死没有护体功法的凡人只要一个转头的时间。
扑腾了两下,那人感觉进口的水比呛出来的多,胸口像是有一柄冰冷透骨的刀不断插进来,搅得他五腑六庙都刺痛不已。
寒气腾腾的水面荡出几次涟漪,那人嗬嗬的呛了几声便没了声息,凝成冰块坠到池底。
“连搬运这种低贱简单活都能出错,真是十足的废物,什么百斤力士,统统是报价的噱头,也不过是个气力大点的蠢货罢了。”
易秋杨呵斥道。
这批力士是从一个名为海牙帮的贩卖人力营生的组织里租借来,号称轻易可扛五百斤鼎。
丹阁除了雇这批搬运工以外,还额外安排了两个炼体修士作为保护。
丹阁是丹堂的附属组织,前者负责买卖出售丹药,后者负责制备。
易秋杨啐了一口,冷笑着道。
“愣着干嘛,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周遭的力士皆是面目惊惧,不敢顶撞,吞了吞口水,就凝着张脸继续搬运去了。
“九叔明智,这等凡人就是当惩戒一番,否则下次运送贵物还会出错,我等还得受连带。”
“是极是极,散修如猪狗,凡人却是连猪狗都不如,不足惜不足惜。”
两名丹袍少年一唱一和,笑容明媚,仿佛只是当掉了块石头进水。
淡淡的瞥了一眼,便簇拥着易秋杨嘻嘻哈哈上了岸。
“沉风,季风,你俩好生听着。”
易季风和易沉风都是易家三代中的子弟,因为灵根不同,一个是嫡系,一个是支脉。
两人忙不迭规规矩矩的凑过去,只听那边轻声道,
“等进了大阵,我们还要过狐狸河,过果木林,这两处分别有一次下货物的机会,刚上岸时还有几处不起眼的泥沼。”
“这帮力士均是从海牙帮里挑的相对力量较孱弱之辈,避寒手套上也做了手法,经过这几处地方时不要提醒这几人,等他们犯了错立刻要当面点破,莫让这帮贱修将我丹阁的钱财赚了去。”
“另外,丹阁找了那两个炼气二层的炼体修士,你俩又进阶炼气三层,必要时让这二人为你们抵挡刀剑,安全自是无虞。”
两名修士醍醐灌顶的点点头,年龄大些的季沉风顶着个紫金冠想了阵,问道,
“那九叔,你要干嘛?”
季易杨眯起眼睛摸了摸胡渣道,
“外海风大,夜晚迷雾重重,落单女船家容易迷失方向,我去给她指条明路。”
三人不谋而合的点头,露出阴狭的笑容。
————
陈均背负飞燕弓,一路沿着狐狸河前行,找了棵高树,又敛了息静静候着。
不多时,一条小船摇摇晃晃着驶入。
等靠了岸,两个凡人力士打头阵,将宽大平整的跳板一头卡进船舷的凹槽,一头则架在岸边。
其中一人有些脱力的抹了抹汗,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神色挣扎了许久,还是低问道,
“两位公子,能否让我们歇息一阵,已经赶了一整天路,实在有些走不动了。”
“这就不行了?我为何一点不觉得疲惫?”
易季风想起九叔的提醒,总算等到挑刺的时候了,正想继续呵斥,却见哥哥易沉风已经大手一挥,哈哈笑道,
“我看那里有座凉亭,那我们便暂时歇一歇脚,你先去擦干净灰尘吧。”
“哥你这是?”
易季风不明所以,不是要为难这些凡人,好到时候压价么?
易沉风并未解释,只是笑眯眯的看着。
那壮汉实在累的够呛了,连声拜谢几句,招呼旁边的凡人一起下去。
然而没一人理会他。
他摆摆手,兀自下去了,走着走着,有些觉察般的侧着脸,听到有笑声传来。
转头一看,易沉风手里捏着一张木弓,眼睛虚着,弦已绷紧了,明晃晃的箭头闪耀着寒光,让他心底发颤。
“大公子,我错了大公子!”
易沉风比易季风年纪大些,都是易家人,用大小公子称呼。
他远远的虚拜了几下,见那人无动于衷,咬咬牙赶忙拔腿就跑。
“哈哈,哥哥好耍,等进了丹堂后,有暇我也得将弓箭技艺捡起来了。”
易季风拍手叫好,眼神中一股向往之意,只恨自己弓艺不精,到这种时候不能随时拿出来。
那凡人呲目欲裂,在远处发足狂奔着,背后一道呼啸的风传来,将他打了个趔趄。
“还是活人好耍啊,比那鹿儿兔儿灵活的多。”
易沉风嘴角噙笑,又从箭袋中摸了支箭出来,张弓搭起,朗声道,
“我看你这么想歇了,那便好好歇一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