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一个轮到谁呢?

董卓死讯传开后,整个长安城立刻就乱成了一锅粥,从上方俯瞰整个城池,到处都是一片乱象,有人在厮杀,有人在避难,有人被踩踏,有人无助哭喊。

甚至就连皇宫里头都是慌乱不堪,御林军里也有人在相互厮杀,宫女宦官们四处躲藏。

除了有特意安排兵马把守的吕府和司徒府是无人敢闯外,此时整个长安最安全的地方却是天牢,连看管的衙役都跑了。

不过跑了也没用,关在里头的人又出不来,只能大喊大叫,许久没人搭理后,有人抱着粗大的监牢栅栏恸哭。

最里间的牢房,杂草堆砌做席,青石堆砌的墙体上有三个碗口大的气孔,阳光照射进来,光束中尘埃浮动。

身长八尺、体态雄伟、眉宇间透着几分霸气的凉州毒士丝毫不介意这地板的潮湿与污秽,盘膝便坐了下来。

面前设一小桌,上列酒菜,他自顾自的斟满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董卓这一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跟着陪葬,整个长安城都会在这一日之间血流成河,你不好好在家待着,跑这做什么。”

说话之人面容消瘦,续着短须,与对面穿常服的男子不同,他穿的是胸口写有一个大大的‘囚’字的囚服。

颍川豪杰荀攸,荀公达。

何进还没死的时候,他是黄门侍郎,迁都长安后因为与郑泰、种辑等人密谋刺董结果走漏风声被抓到了天牢踩缝纫机。

“明知故问。”贾诩将周边干草聚拢做垫,好隔离地板上的潮湿。

荀攸‘呵’了一声,摇头道:“是啊,放眼整个长安,此刻这天牢里怕是最安全的了,不过你也真坐得住。”

他是真的服贾诩,堂堂的讨虏校尉,在西凉威望比牛辅这中郎将都要高,可说是仅在李儒之下了,竟然没出去稳局。

贾诩耸了耸肩,再抿一口,随口道:“我如何坐不住呢,外面兵荒马乱的,等安稳下来再看呗。”

二人正聊着的时候,外间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穿民服的男子拱手道:“家主,高顺领陷阵营杀入中郎将府斩了牛辅,张辽与成廉也已抢占四门!”

“咳咳咳~”喝到一半的贾诩便噎着了。

方才古井无波的荀攸也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思议。

“再探!”

“喏!”

那名男子走后,贾诩的脸色变得阴沉了许多,大脑在飞速思索。

“不对劲啊文和,董卓才死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得手,他们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时机拿捏的如此精准,匪夷所思。

王子师和杨文先虽位居三公,治理朝政尚可,谋定战局却是门外汉,是何人在背后指点吕布?此人好生了得啊!”

贾诩没搭理荀攸,一颗心不断在下沉,董卓死了,李儒死了,就连牛辅都死了,在长安城里能说得上话的凉州人就剩下我了,吕布这是要彻底剿灭凉人吗?他这是取死之道!

得想个办法才行,否则怕是要出事了。

...

...

吕布骑着赤兔马在长安城里游走了几个时辰,听到哪里动静大便往哪里跑,过去后也不需要动手,只要凉军见到了这个男人就会自动逃跑。

“将军,将军!”

远处,一个铠甲上血渍未干的魁梧将军策马而来,“事情办妥了!”

魏越...吕布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你也是不容易,跟着我从关中逃到中原,一路堪称九死一生,这份情哥记着呢。

“一个都没少?”

魏越重重点头。

吕布吐出一口浊气,这群老伙计真就什么任务都能完成的这么高效,“好,可以喊话了。”

“喏!”

得到了吕布的军令后,并州军开始一边镇压拼死抵抗的凉兵,一边大喊着:“陛下有令,只诛杀董卓一人,余者不论罪,放下兵器可活命!”

董卓、李儒和牛辅都死了,贾诩又不知所踪,这些凉军本来就没什么抵抗意志了,纯粹因为过去凉州与并州两方矛盾而觉得这次是没机会投降的。

所以,有人开始喊话后,效果是肉眼可见的,好些人都是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投降,甚至有人为此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的吕布并没有选择带兵进宫,而是策马进入了一条巷道。

七拐八弯后来到了一处有军士把守的民房外,下马,入内。

屋内,王允正来回踱步,焦虑万分。

怎么这么久啊,董卓一死,又有陛下圣旨招降,没理由撑这么久的啊。

难道是奉先没能拿下牛辅,他收拢了城内的凉军在进行反抗?

“岳丈大人久等了。”黄昏的最后一抹余霞拥护着来人,王允看不清楚他的脸庞。

“奉先?怎么这么久啊!”王允终于松了一口气。

“是久了点,没办法,凉兵宁死不降啊,所以死了不少人,刚才魏越来报,太常种拂、太仆鲁旭、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王颀、土孙瑞、杨赞等人都被凉军所杀。”吕布叹了口气,甚为惋惜。

“什么?”

闻言,王允踉跄倒退,跌坐在地,随后瞪大双眼:“这...这怎么可能呢,凉军已是穷途末路,怎么可能杀的了如此多人!”

这些可全部都是他暗中联络的反董势力,凉军这是开了天眼吗,这般精准打击,一个都没落下?

而且,这些人里有人武艺不俗、有人掌握兵权,就凭困兽之斗的凉兵能把他们都杀光了?

“是啊,凉军当然办不到。”

吕布点点头,将一旁的胡凳挪到屁股上,坐下后翘起二郎腿看向王允,“因为那些凉军根本就是陷阵营假扮的,其他人哪有这种战力啊。”

王允顿觉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脑门发烫,四肢冰冷,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吕布,喘着粗气道:“你...你...是你这个贼子,你意欲何为?”

没等吕布开口,王允忽的反应过来,厉声道:“我明白了,明白了,你想杀尽满朝文武,独揽朝政,你要做第二个董卓啊!”

“那也没有的。”

吕布幽幽冷笑道:“杨彪他们几个就没死,也不能全杀光了,真拿天下人都当傻子啊,不过剩下他们几个扑腾不起多大浪花了,这就叫犁庭扫穴。”

“你!”

王允被气的抖若筛糠,双手不怕疼般狠狠地捶打着地面,歇斯底里道:“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他想不通吕布这个大傻子什么时候变得城府这般深不可测,狠毒到比董卓有过之无不及。

更想不到自己会倒在胜利前的一刻,回想与董卓周旋的这些日子,王允就如同刚刚还完三十年房贷却突然听到有人大喊一声“神罗天征”,梦碎了一地。

“听着,你罪有三。”

吕布缓缓起身,居高临下俯瞰着王允,背后的晚霞将他的脸匿入暗中,“罪其一,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竟敢借美人计意欲将我也玩弄于股掌之中,现在看清楚谁是棋子谁是棋手了吗?

罪其二,好大喜功、目空一切、百无一用,得势后便自以为天下尽在掌握,要做董卓第二的是你,不是我。

罪其三,闭目塞听、刚愎自用,你根本无力驾驭这些凉兵却妄图赶尽杀绝,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这天下大乱你也得背上一份责任!”

王允此时的状态是神经错乱的,这罪一是有,可吕布是怎么知道的?我根本没机会用啊。

这罪二和罪三又是哪里来的?

吕布冷哼一声,“本来呢我可以让魏越捎带手把你也给杀了,可在后世,我每每想起自己遭遇的那些苦楚,一多半都是拜你所赐,让我无数个夜晚都不能安心入梦,不亲自送送你还真是出不了这口恶气!”

随后在王允懵逼中缓步向前,语调稍稍平缓道:“不过你放心,念在你我同州,我出手干脆些,倒也不让你吃董卓那份苦。

你对我用心险恶,我这算是以德报怨了吧?多他妈仁义啊!”

那我是不是要说一声谢谢?王允觉得吕布大概是疯了,说一些根本就没发生的事,完全是欲加之罪。

好在吕布是个忠厚人,说了不让他受苦,那出起手来便是一个干净利索,他右手握住剑柄,腰间宝剑瞬间出鞘带出一朵剑花。

鲜血泼洒在了墙上,一颗头颅伴随着西沉斜阳一并下山。

看着剑上滴落的鲜血,吕布眯着眼呢喃道:“算上董卓,你是第二个...下一个该是谁呢...”

“奉先,事情全部办妥了,外间的凉兵全都收拢!”张辽走进来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没有任何表情。

“随我入宫吧,也是时候去见见陛下了。”吕布将宝剑插入剑鞘,转身向外走去。

“对了,听人说董卓把粮草钱财全部都搬入郿坞了,那里还有两万精兵驻守,城防也是坚不可摧,是不是要开始围城,先下一下守卫军心?”张辽主动提议。

吕布摇了摇头,“不必,郿坞易守难攻,强攻的话伤亡太大,有人会去开门的,你的人负责把粮草军械和钱财都给拉回来就行了。”

“喏...”这...真的假的,奉先真是越发的深不可测了。

...

...

眼看着外间战斗结束,贾诩觉得是时候离开了,“你也该想想接下来何去何从了,董卓一死,陛下肯定会大赦天下,得了自由身,且想明日路吧。”

“是啊,是该想想了...”荀攸叹了口气,他一直都在想的,董卓死讯传来就开始想了。

贾诩刚准备推开牢门离开,外头就走进来一名军士对他抬手举掌示意别动,“吕将军让属下带话,先生既然这般喜欢天牢,就住上几天吧。”

贾诩:(⊙_⊙)?

这这这...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