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落地窗外,日光明透,草木峥嵘,阳光透过未拉好的窗帘缝隙间透过,斑驳洒落。
感受到刺眼的阳光,宋知韫伸手轻轻挡了下,迷迷糊糊间抱着被角翻了个身,却很意外地撞进了个清冽干净的怀抱。
鼻翼间充斥着股冷冽的雪松气息,将她完完全全包裹住。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
她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入目便是一张深隽冷感的侧脸,她整个身子都忍不住轻颤了下,瞳孔骤缩,错愕中夹杂着慌乱。
“…周靳屿?!”
她没控制好音量,不禁惊呼出声。
横在她腰际上的手似是感受到她的细微动作,宋知韫瞬间屏住了呼吸几乎是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紊乱的呼吸和微颤的睫毛早已出卖她的内心,男人的遒劲有力的大手不断向上探去,只停留在她的后背处安抚般轻轻拍了拍。
“……听话,再睡会儿……”
男人微哑的嗓音里带着倦懒之意,又似裹挟着几分漫不经心,有些不正经。
旋即,他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中,两个人的距离陡然拉近,呼吸仿佛都要交织在一起,只隔着那薄薄一层的丝绸面料,那温热的触感格外清晰深刻。
昨夜零散的记忆片段也在此刻被悄悄被唤醒,陆陆续续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宋知韫无奈捏了捏被角,周身泛起异样的酸涩感让她没有办法忽视她脑袋里那些颠簸摇晃的旖旎画面。
被他紧抱在怀中,脑袋紧贴在他的胸口,呼吸错乱,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耳尖处莫名泛起绯色。
似如昨夜那加了药的香薰被掀翻落地的声音,掷地有声。
他也如这般将她紧抱在怀中,哄着她跟她男朋友提分手。
“跟他分手——”
“我就帮你怎么样?”
可昨晚周靳屿又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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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轻微振动了下,屏幕顷刻间亮起,宋知韫眼皮微掀,原本落在她后背的手掌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垂下,落在湖蓝色的丝绸薄被之上,修长的手指无声微蜷,像是故意给她留下了个“逃生”的出口一般。
宋知韫心乱如麻,顾不得周身带来的异样情愫,慌乱从男人的臂弯处逃出,跌跌撞撞扯下床头柜上的手机,脚踩地的瞬间,小腿又酸又软,险些跪在地上。
屏幕似有感应般亮起,宋知韫和蒋斯煜的合照早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周靳屿前段时间参加财经新闻采访时网友随手截的图。
他身上那套藏蓝色西装还是宋知韫亲手缝制,外套没穿,随意搭在臂弯处,里面是件白色衬衫,就连纽扣都规整系到最上方,斯文儒雅的气质几乎快要溢出屏幕。
男人三七分的侧背头,骨相极其优越,面容冷隽,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薄框眼镜,隔着薄薄的镜片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愈发勾人,他的视线正对镜头,但又好似是在透过镜头去看另一个人,深情又无情。
明明就是个多情的人却在网友的偏爱镜头下被包装成了爱而不得的深情男二。
宋知韫轻哂了声,将手机摁灭,没有一丝留恋的转身走进衣帽间。
…
而此刻,泛起一抹珠光质感的湖蓝色薄被上被男人掐出一道道折痕。
他的指骨分明,手指修长,冷白调的皮肤上,显得那青筋脉络尤为性感。
昨夜,他刚落地京北,本想回君樾府好好休息的周靳屿却被好友江淮岸的一通电话给叫了过来——
“三哥,昭昭在宴会上被陈少灌了不少酒,我脱不开身你过来接她,把她带走。”
他几乎没有犹豫,冷声问他,“在哪?”
“君樾二十七层。”
话落,他微微一怔,长身玉立于萧瑟风中,视线徐徐落在面前的那辆冰莓粉的劳斯莱斯,他的思绪仿佛在此刻停滞,默不作声凝着面前这辆车。
周靳屿忽然想起四年前的今天是她的生日,那时她刚刚高中毕业。
初夏,微风中夹杂着淡淡的玫瑰香,淡雅别致,对他却有着致命的吸引。
他懒懒倚靠在这辆冰莓粉的车边,视线漫不经心落在宋知韫的身上以及和她十指相握的手上,单手握着车钥匙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顿。
而不远处的宋知韫也注意到他的存在。
不禁回望过去,突如其来的逆反心理让她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蒋斯煜的手。
男人沉冷的眸中似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就这样淡淡地直视过去,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甚至没往前走去迎接她,只轻声说了句,“外公在老宅等你。”
车门关上的瞬间,似乎将两人隔绝在两个世界,泾渭分明。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对宋知韫的感情已然不太单纯,甚至起了掠夺的心思。
他想过克制,可当他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时,心底深处那被隐秘的禁地似有萌芽在潮湿雨夜疯长。
而此刻,君樾的二十七层正是宋知韫和蒋斯煜订婚宴的举办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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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樾酒店是周家旗下的,而二十七层则是周家送给宋家的小女儿宋知韫的礼物供她举办订婚宴所用。
圈内人都知道宋知韫并非是宋家的亲生女儿,她本是港城贺家的独女贺时宜,贺氏夫妇在执行特殊任务时因公殉职,三个月后,贺老夫妇也于一场意外相继去世,像是有预兆一般,那封存在草稿箱的托孤邮件于半年后被匿名发送到远在京北的宋家。
辗转半年后,宋家才在京北郊区的一家福利院找到宋知韫。
接她的那天周靳屿是跟着舅舅宋庭州一家一起去的。
见到她的第一眼,画面仿佛被定格在那瞬间。
小小姑娘被逼在角落里罚站,身上那件湖蓝色tutu裙边角染上了丝灰尘,垂落在胸前的小辫子已经被人剪的凌乱不堪,她仍旧将脊背挺直,乖乖站在角落里。
直到面前的女人接到了通电话匆匆离去,她才敢蹲下身,撕扯到膝盖处的伤口,也只是轻微的皱了下眉,甚至连眼眶都没红,伸出小手捡起别人不要的吃食,不要命般的往自己的嘴里塞。
对她来说此时此刻什么都不重要活下去才最重要。
周靳屿那个时候面对这一幕时没有办法形容当时的感受。
只是下意识的想朝她靠近。
再近一点。
却被身侧的宋庭州不动声色的拦下。
“想帮她就跟我走——”
…
“哐当——”
房间门被宋知韫不太温柔的阖上,扰乱了周靳屿的所有思绪。
周靳屿颇有些无奈,学着她的样子捏了捏被角,无声轻笑了下。